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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到延安后先在陕北公学22队学习了一段时间。1938年3月,她进入延安马列主义学院,成为那里的第一期学员。脱掉了身上的旗袍和洋装,母亲很快适应了延安的生活节奏。在这里,她有机会接触学生圈子之外的工农干部和基层群众,还认识了许多有着丰富革命斗争经验的老同志。母亲对我零星讲过许多刚到延安时的生活和她所遇到的名人。
马列学院是延安的“高级党校”,学员中有海外留学生,也有经过战争考验的红军干部,文化水准普遍比较高。在这里,母亲亲耳聆听了毛泽东、刘少奇、陈云、张闻天、艾思奇、陈昌浩等中共负责人和马列理论专家的报告和授课。
在大学时代,母亲已从斯诺的小电影中初识了延安领导人的风采,此刻他们就近在咫尺。有一次母亲在河边散步恰巧碰到了毛主席,因为刚到延安,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灵机一动,她立正站好,向毛泽东深深地行了一个鞠躬礼,毛主席笑呵呵地用他那浓重的湘音问母亲,你叫么子啊?当母亲把自己更改姓名的故事讲给毛主席后,毛主席笑着习惯性地挥起手臂说,改得好,改得好嘛!我们就是要像彭湃同志那样,掀汹涌澎湃的巨浪推翻旧世界!你说对不对呀?
在马列学院听课时,母亲经常坐在第一排。当时她的皮肤晒得很黑,远远看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和一口洁白的牙齿,她边听边作笔记。毛泽东再次注意到这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风趣地问母亲:“龚澎同志,你是南洋的华侨吗?”母亲微笑着答道:“我的家在上海,是燕京大学历史系毕业的。”毛泽东高兴地点点头,这位彭湃的崇拜者—龚澎,给毛泽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久,“七一”前夕的一天,党中央准备在凤凰山附近举行一个纪念性集会,领导同志邀请了几位外国朋友参加,母亲被毛泽东亲点抽调出来担任他的翻译。
那次集会,母亲的老同学区棠亮也去了。她回忆说,龚澎紧跟在毛主席身旁,毛主席问龚澎:“你是CY呢,还是CP?”(CY是共青团,CP是共产党)龚澎回答说:“是CP。”那是她第一次为毛主席担任翻译。
尽管陕北的生活艰苦,但却充满了朝气。在延安同学的印象里,龚澎是一位机智而幽默的人物,她兴趣广泛,喜欢聊天,有时也善意地给某位同学起个外号,很有人缘。
母亲曾回忆说,刚到延安时一身学生气,也不善于与周围的工农干部和群众打交道,时常觉得别人不理解自己,在实际生活的磨炼中,她从老同志身上学到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和优秀品质,逐渐融入到以工农干部为主流的大家庭之中。这一年,母亲24岁。
60年后,马列学院的师生们为了庆祝学校成立纪念日而再次相聚。我代母亲收下了那份珍贵的纪念品:镶嵌在水晶里的宝塔山与延河闪烁着金色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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