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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瑶今天比较抑制,不肯跟他过多交锋,扬一扬手,自作主张地招来一辆天蓝色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简晖只得屈身跟进,对司机报了地址。
简晖闻到向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是比较经典的那种,“香奈儿5号”。简晖在电视台的漂亮女人堆里扎得久了,几款知名的香水品牌大致能够分辨得清楚。他想向瑶现在真是进步了,也懂得用香水来标明性别了。从前她是连高跟鞋都不肯穿的,嫌走路不利索。这样想了之后,他又偷偷地从眼角里打量她。她穿着一身很合体的套装,海蓝色,有雪白的领子翻出来,显得整个人精干洗练。她的身材丝毫没有发胖,脖颈和下巴没有赘肉,脸上的皮肤依然光滑,虽然没有化妆,还是有那么点光亮照人的样子。四十多岁的女人,工作上那么拼命,所有的休息日恨不能都泡在办公室里,倒还没有想像中的憔悴和疲惫。“工作使人美丽”,看起来这句话很有道理。
进了家门,向瑶四下里打量,又往每个房间里巡视一通,抨击道:“房子倒不错,就是布置得太软性,不适合你这样的单身男人。你看看这些花,这些照片,窗帘和床罩的颜色……”
简晖双手抱肩,靠在卧室门框上,忿忿作答:“请你不要对琼琳留下来的东西做任何指责。再说,你也不能料定我就会单身。”
向瑶回过头,表示惊讶:“难道你还会找第三个女人来共同生活?”
“跟你无关。”简晖扭过头去,“除你之外,我有权利向世界上任何一个单身女人求婚。”
“为什么不包括我?我就这么令你不堪?”
“别开玩笑。”简晖正色道,“我们已经经历过婚姻,然后又分手,分手之后大家的感觉都很好。”
“离了婚也可以复婚的。”向瑶挑战地说了一句。闹不清她是真话还是假话。
简晖只当没有听见,离开去厨房泡茶。
向瑶追上他:“害怕啦?以为我真会缠住你?”
简晖岔开话题,尽量拿出做主人的风度气派:“晚饭想去哪儿吃?本城还有值得你怀念的餐馆酒店吗?”
向瑶想了想:“别出去了,在家里做吧,我不是外人。”
简晖刺她一句:“谁做?你?”
“我可以啊,我很愿意的。”
“太阳从西边出了!”简晖不无夸张地惊叹。
向瑶不说什么,熟门熟路地钻进简晖的卧室,找出他的一套棉布条纹睡衣,换下了自己的海蓝色套装。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有些宽大,她本来玲珑的身体缩在里面顿时像玩偶。简晖没有阻止,但是心里有几分抗拒的情绪,觉得向瑶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在他的家里这样子大大咧咧。
向瑶穿着睡衣进了厨房,先开冰箱,再开橱柜,四下里检搜一通之后,回头问简晖:“你是不是很久没有采购了?”
简晖说:“我现在基本吃食堂。”
向瑶表示怜悯:“可怜的单身汉。”
简晖似笑非笑:“从前我们过日子的时候,你没有这么关心过我。”
向瑶答:“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你要允许我有个进步的过程。”
说着话,她从冰箱角落里找出几只鸡蛋,一小块火腿肉,两根黄瓜。又踮脚取下橱柜最顶层放了很久的一筒罐头蘑菇,心里做了一番算计之后,满意道:“可以做一盘不错的扬州炒饭。再加一个汤。”
她拿出一个碗,把鸡蛋一只只敲进去,又开始切黄瓜丁。简晖本想不做干涉,憋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忍不住提醒:“冰箱里没有现成的米饭,你应该先淘米煮饭才对。”她“哎哟”一声,慌慌地放下菜刀,找到盛米的器具,挖出两筒米,淘洗一通之后,把电饭锅的插头插上。
她开那个蘑菇罐头时,笨手笨脚费了很大的劲,姿势别扭,开罐器的使用方法也不对。简晖以为她会划伤手指或者弄破什么地方,已经在回忆家里有没有“创可贴”可用了,结果还算好,罐头盖掀开了,皮肉安然无恙。
米饭倒是没有煮夹生。其实,使用了电饭锅,人工的技能电子化了,想要夹生也不容易。但是向瑶往锅里加了太多的水,饭煮出来软塌塌的,捏饭团不错,炒饭却不合适,折腾到最后,“扬州炒饭”成了“扬州烂米糊”。向瑶自嘲道:“如果我们没了牙齿,吃它最合适。”
简晖表扬她:“能做熟就不错了,我从来没有奢望你做得更好。”
向瑶放下筷子,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但是她很快变得若无其事:“好在汤还不错,很鲜,你尝尝。”
简晖慢条斯理地:“味精放多了,白开水也会鲜。”
向瑶不无哀怨地看着他:“简晖,你就不能说几句让我受用的话吗?”
简晖摊开手:“你不是宣称我们之间不是外人吗?所以我不必跟你见外。”
向瑶指出:“你这叫‘外强中干’。你现在的内心其实很脆弱。”
“不可能比爱情更脆弱。世上最脆弱的东西是爱情。”简晖说这句话时,有一点痛彻心扉的样子。
向瑶不准备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简晖:“你考虑过我们之间复婚的可能性吗?”
简晖立即回答:“从来没有。”
“为什么?”向瑶委屈地叫起来,“我们之间是有爱情基础的。”
“你见过破碎的玻璃还可以粘合吗?”
“可以熔化了,再重新吹制。”
“那就不是原先的东西,是另外一种组合。”
向瑶的脸色气愤得有一点发白:“琼琳就这么令你难忘?她比我优秀多少?”
简晖想了想:“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我说了,你更会接受不了。”
“你说!我洗耳恭听。”
“不。”
“简晖!”
“请原谅,我不能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
向瑶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她说,“我不应该勉强你。这又是我的老毛病。”她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么任性,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痛痛快快地发脾气,霸蛮。在单位和同事面前,我不是这样的。”
“这我相信,否则你们单位早让你下岗了。”简晖不失时机地幽默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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