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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爱上我之后,并没有太多的开心,反倒显得抑郁。可能她明白我对她没有太多的兴趣吧。从前她是个傻乎乎的直肠子的女孩,现在她有话不肯说出来,却喜欢在干活的时候独自发愣。一旦发现我们注意到她发愣的样子,又慌忙做出满不在乎的动作,把尘土扫得四处飞扬,或者把厨房里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弄得水花四溅。木子认为她这是欲盖弥彰。有一次她给我们洗衣服,木子看见她抱着马宏的一件衬衣嗅了很久,模样非常陶醉。木子跑来告诉我,笑得东倒西歪,说丫头真糊涂啊,认错心上人的衣服了,她抱着马宏的衣服嗅个什么劲儿啊,那是人家居真理的专利。
我这个人不像木子这么促狭,丫头如此爱我,痴情至此,我就觉得如果不做出回应有点对不起她。那时候我们三个人经常喜欢聚在一起争论问题。有一天晚上我们的话题是: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所爱,哪种情况更加幸福?我说可能是被人所爱更好一点吧,像丫头这样,她爱我,我又不爱她,显而易见地她是在痛苦着。
马宏慢悠悠地说:“我们的确冷落她了,这样不好,女孩子总是需要有一些温暖。”
木子异常兴奋:“怎么温暖她?跟她上床?”
马宏指责他:“可不可以想问题不要这么形而下?”
木子嘀咕:“我只是比较爽直而已。”
马宏出了一个主意,由我们集体雇她做模特儿,给她提供一个融入我们集体的机会。马宏说,丫头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自卑,我们要尽量培养她的自信。马宏特地扫我一眼,又说,其实,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
我知道马宏是在责备我,他知道我看不上丫头,还知道我和木子常常拿丫头的感情开心。平心而论,我们这样的行为挺不厚道。马宏这个人,天生就有那么点不合时宜的骑士精神,他不能容许这世上有任何一个女人在他的眼皮子下面活得委屈。
马宏以为他请丫头做我们的模特儿是体恤了丫头,其实他自己不知道,体恤的背后就是高高在上,是精神上的不能平等。这就像天鹅和老母鸡,天鹅即便拿绳子捆住鸡脖子,要吊着它一同上天,事实上也是徒劳,老母鸡上天不成,反而会徒生悲伤,意识到自己天生的蠢笨和无能。
一开始,丫头做的是肖像模特儿。我们请丫头侧身坐在马宏画室的窗户前,头上装模作样地罩一块蓝印花布头巾,额前刘海梳下来,剪得整整齐齐,弄成水乡姑娘的打扮。然后我们三个人在她的对面呈半圆形地散开,分别从她的左前方、右前方和正前方为她画像。
我们总是画不出想像中的力度和神韵,因为丫头的面部轮廓过于平淡,线条含糊不清,圆不溜秋的像块稍事雕刻的马铃薯。她的眼皮还有点泡,肿肿的,眼角下垂,这就使得她整张面孔更缺乏神采,叫我们打不起精神。所以我们在画板上随意涂抹的过程中显得三心二意,眼睛并不多看丫头的脸,而是信马由缰地胡乱发挥,一边还扯闲话,争论问题,互相之间善意攻击,热闹得很。
撑过半小时的时间,马宏先站起来,宣布休息,郑重其事地代表我们向丫头道谢。丫头脸红红的,绞着双手,一副很兴奋很受用的模样。她提出要求想看我们画出来的“相片”,但是画板一打开,我们三个人画了三张不同的面孔,没有一张跟她本人相似。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我们异口同声地告诉她: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她似懂非懂,心存疑虑,但又不敢深究。
月底,马宏要付给她一百块钱的“模特出场费”,她推让,死活都不肯要,几乎要发火。她说,她是喜欢我们才给我们帮忙,收钱的话,就成了“卖脸蛋”,她不能接受。
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合伙请回了一个真正的模特,关起门来画了她整整一天。我们画的是裸体,各种姿态,各个角度,画得淋漓尽致,激情飞扬。一直到送走模特,聚在厨房里吃晚饭的时候,我们仍然兴奋不已,在饭桌上把我们的画稿传来传去,交换着看,一张张地点评,欣赏。
丫头给我们端菜盛饭,听我们眉飞色舞的谈话,也探头看了我们手里的画稿。她一声不响,却多多少少显得神色黯然。
又到了她给我们做模特的那天。一早,她走向马宏画室窗前为她准备的那张椅子的时候,就开始心神不宁。她手抚着椅背,迟迟不肯落座,头低下去,又抬起来,脸颊绯红,呼吸粗重,眼睛里还闪着难得一见的光亮。
我们三个人把画板搁在膝盖上,屏气静气地看她,闹不清楚她如此挣扎是什么意思。
她用手揪着胸前的纽扣,终于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也能够……脱了衣服让你们画吗?”
我们先是一怔,面面相觑。接下来之后,我们的反应便是兴奋。想想吧,在我们面前横陈玉体的将是跟我们朝夕相处的女孩,这跟面对一个陌生的、把模特当职业的女人是多么的不同!而且,从画家的眼光来看,丫头做肖像画的模特不尽如人意,但是她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理想的裸体女模,她的胸脯高耸,腰窝深陷,屁股浑圆,隔着衣服都能够感觉到她身体上呼之欲出的美妙曲线,这真是上帝送到我们手上的宝贝。
木子仍然怀疑,结结巴巴问她:“你确信?你真愿意?”
丫头点头,不等我们表态,便背过身去脱衣服。她三下五除二地扒去外衣,又松了裤扣,褪下那条皱巴巴的蓝布裤子,身上只剩一件白底小圆点的乳罩背心,和一条自己缝制的花布短裤。她的肌肉果然结实,皮肤也算光滑,浅褐色的光泽显得很有质感,非常棒。
我们手忙脚乱地安置坐椅,争抢最好的角度,准备画纸画笔,现场忙成一团。
可是丫头保留着花背心和短裤,不肯再往下脱了。她有点害羞地告诉我们:“我不想让你们三个人画。”
我们抬头,张嘴,愣愣地看着她,不解其意。
她紧抿着嘴,用手掌把背心的下沿卷起来,又放下去,然后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人。”
我跳起来,非常激动,张开两只手臂,老鹰赶鸡似的把马宏和木子往外赶。“请吧,”我说,“请你们自觉地回避,对不起了。”
丫头睁大眼睛,有点着急地纠正我:“不是你,是他。”
她的右手低低地放在胯前,手指跷起来,摆出一个兰花造型,指尖朝向马宏。
马宏很突然。我是气愤和不服。木子朝我吐舌头,有点幸灾乐祸。一时间我们全体都尴尬。
丫头开始反客为主地催我们:“你们怎么还不出去呢?快走吧。”
我上去把木子用劲一拉,扭头出门。丫头跟过来,把门仔细地关上。木子不死心,还想从宽宽的门缝往里面偷看,我硬是把他拉走了。
闹了半天,丫头看上的人居然不是我,这使得我深受打击。此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丫头,这样一来,我又觉得丫头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她脱光衣服的身体是能够让人怦然心动的。
关于马宏和丫头的事,我不想多说。马宏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又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面对一个野性女孩的主动进攻,他守不住阵脚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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