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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书目 至末页全家人一齐动手,帮艾好收拾东西:铺床,挂蚊帐,箱子塞进床底,热水瓶里打好开水,牙刷放进漱口缸,牙膏撕开外壳……艾好呆呆地看着我们忙碌,不停地舔嘴唇,两只手在胸前绞来绞去。我们都以为他会期期艾艾地哭一场,结果他没哭,吃过食堂里打回来的晚饭后,就一声不响蜷进了被窝,跟谁都没有说话。
当天我们没有走,在校门外找了一家小旅馆,艾忠义和张根本、司机一间房,我妈妈加上我和艾早一间房,凑合着住了一晚。那时候合肥的夜间灯火很寥落,商店都关着门,马路也窄,看上去比青阳城繁华不了太多。我们在小吃店里吃了面条和馄饨后,稍微地逛了逛,觉得没什么意思,回旅馆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又去学校看艾好,他已经端坐在宿舍里看书,桌上是刚发下来的大堆讲义。李素清问他习惯不习惯,他点头,眼睛都没怎么从书上移开。李素清又试探一句:“那我们就走了?”他还是点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表情没有。
出了校门之后,李素清忽然噗地一笑:“这孩子,见到书就六亲不认。”
然后她眼圈微微发红,紧闭住嘴,憋着不掉眼泪。
张根本甩一支烟给司机,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眼睛眯缝起来:“翅膀硬了都是要飞的。明年小晚上大学,我送都不送,让她自己走。大人孩子各有各的生活嘛。”
烟从他的头顶上袅袅升起,慢慢飘散。烟味淡淡的,闻上去很清爽。
出了合肥,司机踩足油门,直奔南京。我感觉他比昨天要兴奋,也许南京对他同样有诱惑。张根本跟我和艾早商量:“今晚必须赶回青阳,要还人家车,我们大家明天也都要上班上学。南京恐怕只能转一两个小时。想想看,最希望去哪儿?”
艾早转头看着我。我们面面相觑。
张根本发现了我们的失望,笑眯眯地逗我们:“瞧瞧!瞧瞧!多大的事啊。今天来不及逛,明年再来!明年等你们考上大学了,我专门开车带你们来玩个够。”
艾早把咬了半天的嘴唇松开,吐出几个字:“去南师院。”
“哈,明年高考,瞄上南师院了?”张根本转头又看我,“你呢?”
我偷看一眼艾早,附和她:“我也去南师院。”
张根本拍拍驾驶室的顶棚,豪气地:“走,去南京师范学院!”
卡车七转八转开到了南师院雕梁画栋的大门。一行人东张西望地往学校里面走。门卫拦住我们问:“找谁?”艾早脱口答出:“陈清风。”门卫不知道这个名字,以为校园里真有这个人,挥挥手放我们进去。
我恍然大悟,艾早在来的路上肯定已经做好了参观南师院的打算。中山陵,雨花台,明城墙,夫子庙……所有这些著名景点,在她心里都没有一个普通校园来得重要。
因为这是陈清风的母校。陈清风生活和读书的地方。
我们一小群人,我,艾早,我父母,张根本和那个满眼好奇的司机,我们先沿着南师院的围墙慢慢地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大门口,走中轴线,沿途看两边的风光。校园古色古香,浸透了书本和笔墨的气味,连花木草地都安详沉静。大屋顶的教学楼高高地翘起屋檐,像是引度众生去往未来的天堂之路。来往学生衣着朴素,脚步匆匆,右肩一律背着沉重的黄色帆布书包。老师们都是夹着书本走路,有的是独自低头垂眸沉思冥想,有的跟学生边走边谈。银杏树在阳光下如微黄的火炬。草地带着缓坡,绵延逶迤。有一个中心花坛里开满了热辣辣的串串红,把过于矜持的校园气氛一下子煽乎起来,亭台楼阁都变得生动。
一路上我和艾早都没有说话。我是在心里赞叹着校园的漂亮。艾早则眯了眼睛,把中文系和图书馆的楼房看了又看。她看着看着会不由自主地笑,快乐从眼梢处一点点漾开,水波一样从脸颊掠过去,额头、鼻尖、下巴都闪闪发亮,仿佛涂抹了金黄色的蜜糖。
“明年我要考这个学校。”出门的时候她对大家宣告。
她紧抿着嘴,还用脚尖在校门处用劲划了一个圆圈。这已经是她的地盘了。她的学校,她的梦想。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的步伐,除非上帝故意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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