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网站搜狐读书
七夕帮老爸买花送老妈 满100减50   频道推介: 原创七大热门小说  组织部长前传 熟女养成日志 性越多越安全        三星奥运体操助威团活动火热进行中
连载 > 小说总馆 > 言情&都市 > 所有的

《所有的》作者: 黄蓓佳 

选择字号: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第三部分
七 松树的眼泪(4)

作者:黄蓓佳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她这么说,我就无话可答了。于是我陪着她去广播站,给陈清风送书。

    艾早一路上都显得兴奋,不停地把书从帆布书包里掏出来看看,放回去,再掏出来看,再放回去。这书看样子曾被无数的人读过,封面剩下一半,末尾少了两页,书页还起皱,变薄变脆,感觉稍不留神就会让手指在书上捅出个窟窿。我很担心艾早兴奋过度,翻来倒去把书弄坏了。要真是弄坏的话,可怜的艾好就没法对他的同学交待。以前艾好弄丢过人家一本《历代名画录》,结果赔出了他自己的一套《水浒传》。艾好心疼得几天都没有说话。

    我们在闸桥上碰到了张根本。他穿着一身便装,开了一辆军绿色的警用摩托,大热天气,手上却套了一双浆得很挺刮的薄纱手套,显得那么讲究,神气。他停下车,身子从车座上探过来,下巴点一点艾早手里缺头少尾的书:“天天盯我帮你弄借书证,就借了这么一本小破书?”

    艾早不答话,下意识地把书藏到了身后。跟张根本的摩托车、跟这双洁白的薄纱手套共处在一个空间里,艾早手里的《哈克贝里•芬历险记》忽然变得可怜巴巴,有几分狼狈。

    “大学要考试招生了,邓小平都有指示了。”张根本居高临下地,“你们两个有空多看看正经书,过两年考大学,别在外面架着膀子晃来晃去。还有,交朋友要慎重,女孩子家……”

    他知道我们跟陈清风的交往了吗?还是没有实际内容的泛泛而谈?

    艾早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她想说的是: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实际上,我心里也这么想了,可是我不敢公然表示这种不满和不屑。

    张根本从我们脸上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反应,只好叹口气,从车斗里摸出一包什么东西,扔到我怀里。“早点回家,免得你妈妈啰嗦。”说完他油门一踩,摩托车喷出一股热浪,绝尘而去。他手上的白手套在极速奔驰中拉出一条白线,像空气划过去的闪光。

    我低头,发现怀里接住的是一袋话梅。一定是哪个相好的女孩子塞给他,他做个顺水人情扔给了我们。我打开,往艾早嘴巴里塞了一颗,自己也含了一颗。话梅又酸又咸,一时间我们满嘴口水,牙床僵涩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艾早忽然碰碰我的肩,问我一句:“艾晚,你说他在外面会不会有个儿子?跟别的女人生出来的?”

    我吃惊地瞪眼看她。这个问题太刺激了,简直是匪夷所思,真亏她想得出来。

    可是再一转念,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于是就猜,如果有儿子,那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也像张根本这么神气活现、招摇撞骗吗?艾早还学张根本骑摩托的样子,胳膊张开,肩膀耸起来,头伸到前面,嘴里“嘟嘟嘟”地哼着,往桥下冲了几步。

    然后我们肩膀搭着肩膀,拉扯在一起,疯笑。李艳华说得一点不错,我只要跟艾早凑在一块儿,就不是文静的张小晚了,就成了艾早的翻版,跟她一样疯疯癫癫的女孩。

    广播站的门卫老头儿拦着我们不让进去,说陈清风下乡采访去了,宿舍里没人。

    “你让我们进去看看!”艾早把那本《哈克贝里•芬历险记》抱在胸前,苦苦要求。

    老头儿从花镜下面瞪着我们:“没人还看什么?”

    艾早决心蛮扯到底:“没人为什么不能看?”

    老头儿笑起来,拿两个小姑娘没办法:“进去吧进去吧。不摸摸门锁你们不死心噢。”

    我们双双扑进院子,直奔回廊。老头儿远远地透过窗玻璃监视着两个非法入侵者。

    陈清风的窗台上有薄薄的一层灰。挂灯泡的廊柱已经空了,电线被重新牵回房间,隔着窗户玻璃,好像看见灯头挂在蚊帐的钩子上。艾早莫名其妙地生出忧虑,担心陈清风晚上开灯看书会引燃蚊帐。我说不会,陈清风又不是小孩子,这点常识他不会不懂。我们接着开始争论陈清风床底下的箱子里大概藏了多少书,我说有一百本。艾早坚持说有一千本。我认为不可能,我们学校那么大的图书馆,总共才有不到三千册的书,还包括教材和教辅。于是我们就说定,等陈清风回来了问问他,谁输了谁给对方买一副扎辫子的玻璃绳。

    第二天艾早一个人又去过一次,陈清风仍然没有回来。第三天,第四天,艾早上下午放学都会绕过去看看。她好像来了劲儿,非得把那本《哈克贝里•芬历险记》递到陈清风的手里不可。到第五天,她垂头丧气地站在我面前。“我去过了。”她说,“他下乡刚回来。”

    “书给他了吗?”我问。

    “给了。他说马克•吐温是大作家,可那本书是小孩子看的书。”

    我憋不住地笑起来。艾早怒气冲冲地看着我:“可笑吗?这可笑吗?”可是过了没多会儿,她也跟着我一起笑。我们都觉得这事挺荒诞。

    最后艾早通知我:“陈清风后天还要下乡。他同意带我们一块儿去。后天是星期日,你负责把张根本的自行车借出来。”

    起先是陈清风自己骑一部车,我和艾早合骑一部车。我的车技比艾早好一点,所以她坐在我后面,我带着她。出城拐到乡村公路上,就不行了,石子路面被各种拖拉机、独轮车、载货的小卡车压出一道一道坑坑洼洼的车辙,碾压厉害的地方,路面简直就像被人扒开,五脏六肺都翻弄出来了一样,糟糕透顶,我的双手在这样的路面上把不稳龙头,车轮一个劲蹦蹦跳跳,根本不听我的指挥。艾早就下车,坐到了陈清风的车后。

    陈清风的车技好,带上艾早丝毫不显得吃力。那些车辙、洼坑、凸成馒头状的路面,他总能扭转龙头,轻快地让过去,流畅得像是跳舞。他说是因为他经常下乡、走惯了这种乡村公路的缘故。他在县广播站当通讯员,日常工作就是往下面跑,到四乡八镇采访,碰上一些有意思的事,赶回来写成文字稿,让播音员播报出来。有些稿子也会往地区和省里寄,会在省报发表。我问他什么是“有意思的事”,他笑笑,好像不太愿意回答似的:“就是你们在报上常看到的那些事吧。”

    初秋的田野是一种沉甸甸的绿,庄稼刚从漫长夏季的干旱和暴晒中缓过气儿来,又知道不久之后将是生命的结束,枝枝蔓蔓就拼命吸吮着地里的养分生长,放眼望去一片蓬勃,一片撒着欢儿的兴旺。那一年农村还没有分田到户,社员们必须踩着钟点出工,成群结队地聚在同一块地里忙碌,我们经过那些人头攒动的地块时,会有很多人直起腰来朝我们张望,皱纹密布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一片空洞和茫然。那时候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年之后,安徽凤阳的一个小村子里,十八户农民秘密签定的一个分田到户的契约,会从此改变他们自身连同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命运。

    艾早规规矩矩坐在陈清风身后,不用操心看路也不必费力气蹬车,久了她就无聊,提醒陈清风说,他应该讲点儿什么。陈清风讲了一个南极帝企鹅的故事。帝企鹅繁衍后代的程序跟人类迥异,跟它们的很多同类生物也有不同,是由母企鹅下蛋,公企鹅孵卵。公企鹅像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妈一样,把蛋搁在自己的脚背上,用肚皮捂着。南极洲的严冬来临,狂风肆虐,太阳也冻成了蛋黄,它瑟缩着站在冰天雪地里,几乎是靠消耗自身脂肪来孕育一个小生命的成长。


 回书目 

   共有17条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用户评论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9-11 15:45:35  IP:已记录  
  • 连载已结束,我为什么看不到后面的章节?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8-26 22:10:22  IP:已记录  
  • 还有一半,怎么看不到呢,什么时候能够贴出来哦,期待!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8-08 17:17:16  IP:已记录  
  • 不会吧?这应该不是大结局吧?后面应该还有的吧?

给此书打分:   用户名: *评论字数请控制在2000字以内

   请填写验证码:   (看不清楚请点击图片刷新) 

今日头条推荐

今日热书排行榜

搜狐读书人气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