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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对两个女儿的要求是28岁之前不谈朋友,这方面李春天一直很听话,老大却置若罔闻。她从中学就开始跟男同学眉来眼去,人长得太漂亮,躲也躲不开。
李春天说了老大的事后,王勤问她:“老二,你还看出什么来了,你还没谈过恋爱,看得准这事?”
“这话说的!没吃过猪肉我还没看见过猪跑?肯定没错。”
老二说得也是,寻找爱情以及授予生命,这是人类的天性。
王勤说:“这个老大,平常看着不言不语的,感情这么有主意,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谈,才22岁,正是发展事业的好时候,谈恋爱牵扯精力。我跟你爸爸就是28才谈的恋爱,30岁生了老大,你看,这不也什么都没耽误嘛,多好。”她最擅长的就是现身说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老二就知道事情的最终结果——只要李思扬认准了的事,任你是谁都拉不回来。果然,父母轮番上阵把所能想到的道理都讲了个遍,老大还是坚持跟张一男处朋友。再到最后,李家父母也只能默许了这件事。但王勤把这当成了教训,从此对李春天更加严厉地管束,以致于她已经31岁还没谈上朋友。这两年,李家开始替老二着急起来,四处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可是李春天压根就不会谈。
李思扬24岁的时候被话剧院送到美国深造,张一男整天抱着她哭,老大除了给他擦眼泪,一句承诺和安慰的话都没有。王勤拉着老二躲在房间里看着,不禁落下眼泪。擦干眼泪她笃定地对李春天说:“你姐姐这一去呀,就不回来了,以后妈身边儿可就剩你一个人儿了,你可不能再跑远了。”
人都说知子莫若母,老大的未来果然被母亲言中:她在26岁的时候奉子成婚嫁给了詹姆斯,结婚才三个月她的大儿子就出生了。王勤伺候完老大的月子从纽约回到北京,进门就开始哭:“做梦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就当上姥姥,还是个小洋人儿!”李永坤赶紧安慰她:“小洋人儿就小洋人儿吧,想开点儿,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勤听了大怒,抓起笤帚就想打:“说什么呢,我这是高兴,高兴!我老大真争气!”
亲戚朋友得知以后也蜂拥而至,照片上李春天那刚出生八个星期的小外甥赤裸的模样活像一只烧鸡,亲戚们却连连称赞说这孩子漂亮。
这就是张一男苦等了李思扬两年换来的结果。
电话里,李思扬告诉李春天,张一男向她借钱,他要排演《路边天使》。
李春天问老大他要借多少。
“二十万人民币。”老大说完,顿了一秒钟,接着问:“老二,你说我借吗?”
“当然——”李春天顿了一秒钟,“不行。”
李思扬半天没说话,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算是同意老二的意见。
两姐妹,一家人,从小长到大,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分享的,吃的、用的、玩的,可是一旦其中的一个成立家庭,一切都变得不同,彼此之间只有“帮助”、“资助”、“支援”再没有共同的东西。李春天知道,钱是李思扬的,即使自己不同意,如果李思扬坚持借给张一男,她根本没有权利多说一句话。只是,李春天她把张一男看得太透了,她太明白张一男在话剧上根本不可能打出翻身仗,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姐姐把钱往水里扔。
李思扬在电话里幽幽地说:“知道吗老二,如果我不帮张一男就没人肯帮他了——”人有的时候容易看不清楚自己在另外一个人面前的位置,常常错误地以为别的人离开了自己便不能成活,多么可笑。
“你错了,”老二说,“你对张一男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好朋友……况且……一个人有出息不是靠别人帮出来的,他必须依靠自己。”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李春天心里想的却是“假使他真的依靠你的帮助获取了成功,一辈子都要背负你给他的这份恩情,活得那么沉重又何必”。
李思扬听李春天说完以后立刻转换了话题,又一次提起了让老二去美国帮她看店的事。李春天说还是过一段时间,她自从毕业就待在报社,真的要离开,她心里舍不得,所以,李春天告诉自己要想清楚。
结束了跟老大的通话,叮嘱了父母早点休息,李春天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她不知道该回到自己那个冷清的小窝还是该去别的什么地方。
天气从昨天开始变坏了,刮五六级的大风,大街上的灰尘飞扬到了人们不能想象的远处,午夜的整个街道都泛着惨白的光辉。
李春天在北京生活了三十年,她不敢假设离开这她会是怎样,像那些灰尘?她在同一家报社待了七年,尽管在这七年里时常产生离开的念头,甚至她无数次地抱怨“这他妈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李春天仍旧不敢想象没有了这样的一份工作她会怎样。这生活里,人人都会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偏偏李春天总觉得她从小到大为自己树立的目标都太容易实现,以至于终究长成了一个不会做梦的人,可悲。
深夜的街道太冷清,李春天坐在车里有些孤独。她想到,明天她一定要给老大打一个电话,告诉她别总是在纽约的中午时分给她打电话,那时正是北京的深夜。每当老大在电话里问一些琐碎又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并没有考虑到人在寂静的时刻容易伤感,容易怀念置身遥远地方的人——每当这个时候,李春天都会想她想得揪心。
在路上绕了一阵,李春天决定到张一男的新家去转一圈。真不知道他跟刘青青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新房里所有细小的摆件都由别人置办,他们会欢喜还是抱怨?
开门的是刘青青,李春天一进屋就知道他们刚吵过架。客厅里乌烟瘴气,能把人呛个跟头。刘青青显然已经收拾好了衣服,随时准备着迈出家门,张一男则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窝在沙发里,眼神迷离地游荡在电视机和刘青青之间。
谁也不说话,李春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她把窗户捅开,问他们:“又为什么事?”
李春天的话给了刘青青一个留在家里的台阶,她赶紧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没好气地瞪了张一男一眼,对李春天说:“你问他!”
“不用问我就知道是张一男不对。”一般情况下劝架都是这样,跟谁更亲近就说谁的不是,“张一男你现在怎么变得这样,怎么老欺负女人?青青是你刚娶回家的媳妇,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是,她是我刚娶的媳妇不假,可我们在一块多少年了?这么些年她就从来没要求过我陪她去医院,怎么结了婚了就得我陪着去?谁规定的结了婚你想上哪爷们就得陪着?凭什么?”张一男说得咬牙切齿,不是对着刘青青而是对着李春天,就好像李春天是他新娶的媳妇。
“青青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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