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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闹得凶动,我母亲抱了小水水赶到地头,见状,臊得脸上实在挂不住,急惶大喊:“菊儿啊!你死哩嘛!尽顾疯打死闹哩,水水子饿得哭喊哩你也不管!还不快奶你的娃娃来!”
我母亲回到家,少不了一通担心的叙说,我父亲心里更添了忧愁,叮咛我母亲:“咱狗蹄子走外了,有些话我不好说,你可要把婆婆当好,时时把狗蹄子他媳妇关照着,二秃子那狗日不是人,是个牲口。咱惹不起就躲,瞎好等狗蹄子回来就省心了。”
我母亲第二天就搬到西厢房里跟菊儿一炕上睡了。
菊儿说:“妈是怕叫狼把我叼着去哩?”
我母亲说:“我是怕你心里烦,过来好有个喧话儿的。”
过了二十多天,狗蹄子从陕西“背黄团长”回来了。
其时,家里人都睡下了,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我母亲立刻说:“是狗蹄子。”
狗蹄子哼哧哼哧地进门时,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他不但人黑瘦了一圈儿,脸色也灰鼠鼠地难看,嘴唇上钻出了一圈黑茬茬的胡楂儿,进了院门道,就贴靠在墙根下起不来了,粗粗地大口喘息。我父亲上去扶了几把,竟没把他从墙根下扶起。原来,狗蹄子的身子竟是跟装“黄团长”的麻包用绳子紧杀在一起的,仿佛成身体的一部分了。
“癞呱子,快给你哥解开绳啊。”我父亲喊叫。
我解了半天没解开。
“吃货。”我父亲亲自解,牙齿都用上了,还是不行。
倒是菊儿机敏,她窜进西厢房去拿了把剪子来,喀嚓一剪子解决了问题。她望着狗蹄子:满脸胡楂儿,双颊蜡黄,眼窝也似乌青着,像认不出来了:“天爷,你咋成个这了?像从阴曹地府里转了一圈?”
我母亲心疼得捉住狗蹄子的胳膊,差点掉了泪:“噫,可怜的娃,你咋抖得这凶的?”
“没事……”狗蹄子踏实地一笑,“只要进了家门,心就放回肚里了。”
母亲见狗蹄子气色实在难看,赶紧叫菊儿扶了去西厢房歇息,啥话等到明日再说。
不料,刚歇息下一会儿,西厢房里就传出大声地嚷惶。菊儿不知因什么事急了。一声声喝问狗蹄子,狗蹄子则支支吾吾,老两口疑惑间,菊儿已从西厢房扑出,立在桃树下朝正屋里嚷惶:
“大!妈!你们快来看一看啊,把个人都成个啥了!”
菊儿手里拿着从狗蹄子身上剥下来的一条裤子。一条血裤子!
狗蹄子随后慌张地撵出来,想从菊儿手里夺过裤子去,菊儿死活不让。
狗蹄子急得直跺脚:“嗨,干啥嘛,这有个啥了嘛……”
菊儿却手里抖着那条裤子喊:“大!妈!你们快来看一看吧,就是条牲口它也还是条命哩,这倒连牲口都不如了!”
老两口出来一看,菊儿已将那那条薄薄的棉裤的裤腿掏翻过来,只见脏兮兮硬撅撅的棉裤裆里被血水子全染红了,看样子不是一天半日的事了,旧的血迹已凝结成发乌的一片,新的血迹则还鲜红着,绽开如花。母亲双手抖抖地把棉裤全翻过来,乌紫和鲜红的血迹是顺着两条裤腿一直流下去的,顿时心疼得手指头尖儿都麻了:
“发有,这咋了?这……这裤子上的血是咋了?啊?你说!”
我父亲看着血裤子惊呆了。
狗蹄子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咋也没咋,菊儿她就爱大惊小怪么……”
菊儿瞪了一眼道:“你是条驴吗!”
我父亲说:“儿啊,你说实话!”
狗蹄子吭吭呲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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