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我们弟兄俩跑黑虎跑到家门口时,我父亲早笑眯眯在门外立了张香案迎着了,第一眼注意的是我们腰里的“满腰灌”。他用手托托我的“满腰灌”,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往下坠,便满意地吸溜了声鼻子,而他只往我们的满腰灌里做了个装模作样的动作,只不过是塞了只空爪子。
我恨不得照准桃花尖养马汉的脑袋上砸一狼牙棒!
当我跑到董家门口时,牡丹子和海棠子以及她们的母亲都守着门口的香案旁。
我和狗蹄子窜进她们家,挥舞着驱魔棒在各屋子里乱打一通,无意间将搁在柜上的一只圆镜子扫落在地,啪嚓一声打得粉碎。就听牡丹子妈一声小小的惊叫,我要不是涂抹成一张黑脸,早窘迫得不知成什么模样儿了……
牡丹子也许是为报复我的错误吧,在我们出门的时候,她坏坏儿一笑,往我“满腰灌”里塞进了几个什么东西,她的慷慨让我心生感动,但接下来的情形却有点不对了,我先是跑得浑身冒火,一头大汗,后却越跑越冷,跑到最后的几家人家时,竟浑身打起寒战来。
原来,牡丹子那货塞进我“满腰灌”里的竟是冻梨。深褐色的冻梨是山里一样特产,梨儿收下来,先搁房顶上的麦草垛子里冻着,一直冻成深褐色的冰疙瘩,吃时再用冷水一拔,拔去一层晶莹的冰壳子,到嘴便化,一包蜜水,又酸又甜。牡丹子塞进我满腰灌里的正是那玩意儿,你可以想象,在我浑身热汗的作用下,没多大工夫便化成了一包冰水。一路跑着,化了冻的梨水很快就浸透了身上薄薄的棉衣,冻得我抖抖擞擞地浑身直打颤……
跑黑虎回到家已是半夜。一回家我就厉害地打起了摆子,终究被一场重感冒放倒在炕上,高烧三十九度,昏话谵语不断,所以好几天没去蚂蚱镇上学。
我母亲把“满腰灌”从我的棉衣上拆去时,拆一片布就往我父亲面前扔一片,扔一片,骂一声:
“家!装山去!家!装海去!家!往大大里缝!再往大大地缝!家……”
我父亲晦气地道:“我要你往大里缝,可没叫人坏了良心塞冻梨儿。”
在场上玩耍的一帮山里娃却在暖和的太阳底下整齐地跺着脚,齐声吆喝:
“美国高鼻子,想吃中国的酿皮子
辣子糊了一鼻子,跑到清水河里洗鼻子,
叫毛驴踢了一蹄子,啊呦,我的美国高鼻子……”
这是我们山里娃常常吆喝的一支童谣。
我直到现在还没去过美国,小时候对美国的全部印象都是从老师的教诲中获得的,简单归结为一句话:万恶的美帝国主义。老师告诉我们: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在美国,满大街睡的都是穷孩子和讨吃要饭的乞丐……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