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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狗蹄子也窜来看稀罕,却被我父亲牛眼睛一瞪:“死上回!”
事情到此也罢了,不料大喇叭那家伙气性大,把这笔账算在了二秃子头上,工作组撤走后的那天夜里,大喇叭掂了根镢头把,直直闯进了队部。当时,二秃子正聚了几个人打叶子牌赌博,一盘刚出锅的卤猪头肉还没动筷子,二秃子的光脑袋上便挨了一镢把,当下就出溜到桌子底下了。结果是,几个基干民兵五花大绑地将大喇叭连夜押到了蚂蚱镇,二天,又从公社押解到县里……
牡丹子那几天没到镇上上学,我问她咋回事,牡丹子说:“我妈心口子疼哩。”
没过几日,从陇中城里传来消息说,大喇叭被判了五年徒刑。
大喇叭的唢呐声从此从桃花尖消失了,二秃子的小曲儿却悠悠地唱起来:
“月亮月亮亮堂堂
头明来到上官庄
骑马的长官一声令,
打开城门刁婆娘……”
牡丹子妈仿佛变成了一只惊惶的母羊,每日天一擦黑便早早关门闭户,娘儿三个缩在黑黢黢的屋里,谁来叫都不开门。
二秃子却始终没干爬墙越院的勾当,反倒变得极有涵养、极有耐心似的,冷静得酷似一只捕食的老山猫。每天敲钟上工,三官庙前的老柏树下,二秃子背剪双手,哼一声哈一声,给社员分派活计,给海棠子妈分派的活计是最苦重的:
“七少家的,往山上背粪去!”
“七少家的,到后山上修梯田去!”
不但如此,还限定额,当天的活必须当天完。众人明知二秃子是存心整治那女人,却没一个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连我父亲都尚且如此,遑论旁人?
在二秃子的威势之下,牡丹子妈显得很孱弱,她总是低头不语,不管二秃子派什么活,她都默默地去干。等各家房顶都冒起炊烟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背一只背斗慢慢地捱进村来,海棠子和牡丹子总在三官庙前的冷风地里等着她们的母亲。
那日,我父亲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七娘,心里很有点恻隐的难受,忍不住感叹一声:“七娘,你可苦干了……”
女人抬头望望他,疲乏得连一声叹息也没劲儿发出来。
后来的情形渐渐起了变化。二秃子在把这女人折腾得很够了之后就改变了手法,给女人派的活越派越近了,女人肩头的大背斗也换成了小背斗,活儿也越派越轻,且总是一个人的活儿。直到某一天傍晚,二秃子响亮地咳嗽着,神气活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董家的院子。一点都没有避人的意思……
见到这情景,我父亲心里黑洞洞地落了日头!
比牡丹子大好几岁的海棠子当时已出落成一个水葱似的姑娘了,看着天生就是个美人坯子。我同牡丹子一起去蚂蚱镇上学的路上听牡丹子说:“二秃子真不是人,动不动就用他那只脏爪子往我姐脸上掐一把,还没皮没脸地笑,还想在我姐身上下蛆哩。”
说实话,我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二秃子那驴子!
不久,报复的机会终于等来了。一天在放学回来的路上,我发现村前一孔废弃的破窑前死下一个外路来要饭的老汉,人都冻硬邦了。我眼珠子一转,立刻叫来了屎蛋子和三大大家的二虎,把那冻僵的死人抬进那废弃的破窑里。二虎胆子大,他不但将那死人靠了窑墙直直立起,还让我找来一根扬场用的木杈,将那死人顶住,木杈一头又拴了根细绳子当绊索,细绳儿横拉在一进门的地方,不留神观察是不易觉察的。一切停当,由我去骗二秃子。我找到二秃子说:“海棠子说她有个啥事要见你哩。在三官庙过去路边里的破窑里等着你哩。”二秃子竟没心生疑惑,当下便急急地奔着那破窑里去了。我和屎蛋子就躲在不远处的一道土坎子后面听动静。二秃子一进窑,咔吧地碰倒了顶着死人的木杈,那靠了窑墙立着的死人便直直朝他怀里倒下来,毫无防备的二秃子“哇呀”鬼叫一声,当下便口眼歪斜地倒在地上。二秃子在炕上哼哼呀呀躺了半月,半拉脸都歪了。请张阴阳作法,吃药,半月后扶着墙从屋里磨蹭出来,一张脸还是黄唧唧的,脚步拖着地……
我父亲知道是我和屎蛋子他们一起捣的鬼,黑青着脸问我究竟是咋回事。
我嘟囔说:“要不治一治他个老驴子,他还上天哩……”
我父亲一声咆哮:“小先人!你就知道给你老子惹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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