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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子几天不见我去蚂蚱镇上学便跑来探看,我躺在炕上烧得迷迷糊糊。
狗蹄子气哼哼说牡丹子:“都是你害的来。”
牡丹子见玩笑开大了,鼻子一酸,泪花花打起了转转:“全赖我……”
山里娃娃们在外面的哄闹声却传进来:
“一二一!一二一!老婆子炒洋芋!”
“一二一!一二一!老婆子炒洋芋!”
娃娃们喊叫的是蚂蚱镇学校里集合站队时喊叫的乡土化口令。
就在娃娃们的哄闹声中,二秃子到我们家里来了。
“癞呱子他大,我来给你打声招呼,可又要来运动了哇。”二秃子说。
“啥运动?”而父亲嘴笨舌头秃。
“‘说是叫啥‘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又叫‘四清’运动,县里的工作组说话就下来了。”
我父亲嘟囔道:“他下来下来去,咱个庄稼人,有个啥运动头?”
二秃子说:“听说这回要重新划分阶级成分哩。”
二秃子的话像丢了个炸弹,一下点中了我父亲的死穴,但我父亲嘴上还是叨叨着:“……再咋划,咱也是贫雇农啊。”
二秃子说:“还就怕谁再翻腾出你放粮的事哩。”
我父亲立马就心虚了:“喔唷,这事旁人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哇?”
二秃子说:“我倒没啥说辞。可咱桃花尖人多嘴杂啊,旁人家说啥,你能堵住人家的嘴哩?”
二秃子一走,我父亲便颓燃地歪躺在炕墙边,微微地合了合眼睛,猫儿似的念经:“年大饥荒刚熬过来,一口气还没倒过来哩,这可又要来运动了,去他的运动啊……”
我母亲说:“他运动运动去,许没啥要紧吧?”
我父亲愁眉紧锁,他在心里暗暗将桃花尖的人头挨个数点了一遍说:“那年我放粮,高丽铜那货也想要,放给他粮那不等于是肉包子打狗哇?我就没给他放,那狗日记仇哩,这回还不狠狠咬咱一口?”
不过,高丽铜出外乞讨已有三五月未见影踪,那两间破屋门前都长起了半人高的臭蒿子。
我父亲继续嘟囔:“这货不在,话还许好说些。”
怕鬼偏就遇上鬼。正磨叨着,外面有人喊:“高丽铜那狗日的可从兰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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