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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巴汉子坐在其中一只碌碡上,石头的冰凉感觉从他的尾椎骨传导至全身。女人歪坐在另一只碌碡上,眼里一滴泪都没有,呆呆的如一面生锈的铜镜。汉子的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向空中的太阳,翻耕过来的大山好似突然凝固了的海,从这海上浮升而起的太阳灿烂如新。
“狗、狗、狗日的。”结巴汉子咕囔。
远近没一个人影,只有饱胀的死寂,结巴汉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溅落在干燥的地上裹出一只蚕茧似的土泡,汉子再次望定表情呆死的女人,伸出一双布满青筋的大手,突然将女人鼓胀的乳房发狠地握在两只手心里,女人的乳房立刻有清亮的奶水流出来,在太阳的光照下,闪烁着一道如梦的霓虹亮光。女人结着血痂的嘴里颤颤地发出一丝呻吟,像是从母兽胸腔里发出的。汉子开始剥脱自己身上的衣裳,随手往地上一扔,只三五下,便赤条条地立在女人面前,浑身扎满了阳光的金色芒刺,他那竖起的下身如一只乌紫色的蛇头,仿佛不是身体的某一器官,却是一样会思索的神物。女人禁不住翕开结了血痂的双唇,发出原始的隐喻和呻吟。汉子开始粗鲁地剥女人身上的衣裳,如剥一穗秋天的包谷。他在发泄一股无名之火,似要把这女人整个儿揉碎。喘息声之外两人都没有言语,汉子将女人推倒在撒满新鲜阳光、光秃秃的黄土高地上。女人向干硬的黄土地倒下时的姿势并不优美,更像被连根掘倒的树桩,急促的呼吸声中喷出一股热辣辣的草腥气,汉子朝女人赤裸的身子扑压下去的姿势像中弹倒地。很快,女人就在汉子身下兴奋起来,不远处的那头母驴也发出高亢如号角的鸣叫。千万根金色芒刺扎在汉子肌肉梗鼓的脊背上,同寒冷的汗光相互渗透。
完事之后,结巴汉子颤巍地立起,女人则还像死了似的躺在硬僵僵的黄土冈子上,袒露的胸前流出的奶汁似怒放的玉兰花。太阳越发亮出天空,亮得漫不经心。
汉子突然抬起脚,将一只石碌碡狠踢了一脚,疼得自己抱住脚倒退了两步……
那两只石碌碡便是现在放在三官庙前柏树下的这一对石碌碡。两只冰凉的石碌碡就在我的屁股底下。我宁可相信这个传说的真实性。至今,桃花尖的人还说:阴天大清早还能看见老村的影子,有挑担的、背篓的、赶脚的,连鸡鸣狗吠牲口的叫唤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只碌碡就成了神物,是灾难的见证。是神物便不可玷污,女人尤其坐不得,坐了会招祸,村里曾有女人坐过那碌碡,结果竟养出了带尾巴的婴儿。那两只碌碡,一只为公,一只为母,在夜里它们还会自己走动,不过赶天亮之前,它们是一定会回到原来的地方的。遇着恶劣天气,两只碌碡还会发汗。甚至有人说,每逢灾年临近,它们还会在夜里发出哭泣之声,酷似月娃娃的啼哭,那便是一等的凶兆了。
桃花尖至少经历过五次灭绝性的灾难。据说在每次灾难降临前,这两只石碌碡都显示过异常的征候,且其后都一一应验了……
最早是“天地会”起事那年,有人曾经在夜里听见那两只碌碡在哭。没过多久,桃花尖所有能拿得动刀的男人,都吃了血酒,拿起镰刀棍棒,翻过胭脂山,冲下桃花尖,涌杀进陇中城里,见马就拉,见驴就牵。不但打了烟局,抢了商号,也奸淫了城里的女人。“天地会”老窝就在桃花尖。起事落败,官兵血洗了桃花尖,几乎杀尽了所有的男人,一夜之间,桃花尖就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寡妇村”,成了地母世界。
土壤被鲜血浸透,地表面亮得发黑,而女人们也都患了色疯病。十里桃花迎风怒放,喷吐出一片狂烈的火焰,那无疑是一个性解放的畸形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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