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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越来越黑了。时值七月，黄昏时还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只够浇湿路面，山风微凉，小路两旁的树叶都沾了雨水，雨滴一滴滴地往下滴。
小雨过后乌云急骤地聚拢了起来，黑压压的乌云遮天盖地的，让人透不过气。不用说，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信号。可奇怪的是，这些黑压压的云层聚拢不久后，便四处扩散形成了片片碎云，碎云遍布天空，眼前的树叶一片片泛着微光，那是晚霞最后一抹光晕，给大地涂上梦幻般的色彩，同时也增添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恐怖。
我们叹了口气，然后又气喘吁吁地沿着小路走了一段，爬过一个缓坡，再顺一条倾斜的羊肠小道走去，路面越来越黑。我抬头一看，只有东边恍惚的天空中还隐现几丝亮白，微弱的亮白也正悄然消失。这么说，月亮也就要探出遥远的地平线了。这是农历的七月十九，鬼节刚过不久。占卜上推算这并不是个吉利的日子，历书上这样记载：忌迎新人忌入葬，忌搬家，忌握刀砍树杀生。可赵家财大气粗硬是对这一警告不屑一顾，说在七月二十号赵太爷八十大寿前非要张家的闺女阿娟嫁到赵家做孙媳不可。当然，这主要是由于张家和赵家之间的矛盾，我们作为外人的也只略知一二，在此就不便多说了。阿娟姓张名娟，同村人都叫她阿娟，我也是。这姑娘才19岁就出落得标致大方，性情活泼。山里人虽然老实巴交，但同我这般年龄的小伙子或是已婚的比我们老一些的男人遇到阿娟，不敢总是盯着她的胸脯和臀部不放，大多是等她走后赶快瞟上几眼。夏天的时候，阿娟穿洗得干净的花格衬衫，挎着篮子或是背着竹篓到菜地、河畔找猪菜，遇到我便开口：“上树哥，书看完了，再借一本，好吗？”
“可以的。”我说。于是过后就把书借给阿娟。
阿娟娘早看出了我的心意，可张赵两家早已有约，阿娟只得嫁到赵家去。再说，俺家穷，地少，文化又低，对于阿娟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苦闷，娘就开导说：“阿娟人好，又长得漂亮，可俺家没那个福！娘再四处给你看看，别急。”娘的话我沉默不答，只觉得心里难受。
这会儿，我们顺着一条曲折迂回的小路进入了骆林山坳，山坳幽黑，因为蝉噪显得愈加寂静，小路两旁尽是影影绰绰摇曳不止的树影。一路上我总觉得这个夜晚不对劲，可究竟哪儿不对劲，我也不知道。
再走上一里路左右，山峦就愈加寂静了，我们也涉入了山坳中央。再也听不到蝉鸣声，大树也把风遮挡住了，唯有耳际的脚步声、喘气声、蟋蟀寻偶发出的信号声和轿子随着脚步的颠簸声，轿桷与抬杠摩擦发出的吱喳声一路伴随。我们六个轿夫就轮流抬着花轿，沿着山坳里这条幽静的小路往赵家村去。六个轿夫中，有三个姓赵，人都晓得，村邻嘛。而张家这边，除我姓潘以外，其余两人均姓张，接下来你便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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