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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事情从我们穿出那个山坳口时开始发生。
轿子到了山坳那个丫口时,赵方宝喘着粗气说:“哥们儿歇会儿脚再走,俺不行了。新娘子怎么变得越来越重!”我打心里同意赵方宝的话,自从天黑以后,轿子里的阿娟突然变得重了起来。压得我两肩酸辣酸辣地痛。可我不想开口说话,我答应过阿娟他爹,一路上要好好照顾阿娟。再说,她再重我也愿抬,理由自然说得出口,不过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山里人嘛,憨厚,那还用说。
就在我们准备把轿子停放在丫口中央时。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娟突然从轿子里发出娇滴滴带着哀求的鼻音:“这儿不行,好哥哥,这儿不行。求求你们,这儿不行。”赵超打趣地说:“哟,小妹子!这儿不行,哪儿行?”这话逗得大伙儿直笑。
轿子还是稳稳当当地停落在了丫口中央。我们几个人随意折了路旁的树枝垫在屁股下并排而坐。接着伸腰拍肩,展腿,再燃了烟。我心头沉重,过了这晚,阿娟便与我再无关系了。也成,我想,等阿娟嫁过去后,我就到广东打工去,马上去挣钱,等有了钱后,不管娘同不同意,我要找个像阿娟这样漂亮贤惠的女人当老婆,这样想着想着突然被张驴子打断了。
“哟,小妹子,想新郎官了?”张驴子在我们同行中年纪最大,也是最爱打趣的人。他笑着说:“要不,先陪陪咱们的上树兄弟吧,到玉米地去打滚吧,他还是童男哩!”
“去你的。”我伸脚踹了张驴子,可心里蛮高兴的,要是我能和阿娟打滚,那该多好!对轿里的人从头到脚没有不喜欢的地方,而我这穷酸样,大概也只能听娘的话,让她四处再看看了。
“小妹子哟下下轿,玉米地哟绿油油,掰下枝叶铺成床,上树‘兄弟’闹哄哄。”爱胡诌的张驴子说,“赵村那胖有啥好!切!切!切!不就是有几个钱吗,咱们的上树兄弟多好,穷是穷了点,可年轻力壮,长得人模狗样,虎背熊腰……”
张驴子没有说下去,而是哼起了山歌来:
小妹子哟,小妹子。
长大的妹子要嫁人,
颊若桃、眉如柳,
唇如红蜡洞房夜;
妹子叫,郎官喘,
先成媳,后成母,
从古到今就如是……
就在这时,老天爷,真的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离我们不远处的小山窝里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了张驴子。
大家静了下来。
“咦,该不会是李海的老婆吧?”张驴子说,“声音挺像的。”
李海老婆是四月初五喝“敌敌畏”死的,这女人长得挺俏,鼻子很溜,一年四季像早晨初生太阳般红红的脸,透着一种强劲有力的气息,有着男人一样的骨骼,说话大大咧咧。可四月初的一个晚上,这女人不知何故偷偷地跑到这个小山窝里喝农药。第二天,几个放牛的小孩子遇着。听那些小孩讲,原先他们以为这女人是来放牛的,累了便靠在树上睡着了。有个小孩去赶牛时,看到这女人口吐白沫,脸色紫青,周围有一股臭味。小孩吓得魂不附体,回家后大病一场。
此后,很少有人把牛放到这个小山窝了。听说,有很多人见过这女人靠在她死的那棵树上向路人要梳子,哭泣诉苦,尤其是冬天大雾迷蒙的时候,随时都听到有人说撞见了这女人。那棵是什么树来着,楠树吧!听李海讲,他老婆出门后不久,有一晚回到他床前问他要梳子,原来是她死后忘了给她烧上。听着就够让人毛骨悚然,此后有一段时间李海不敢自己睡,所以总叫一些朋友到他家去打麻将玩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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