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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四一
我和奶娃早就厌倦了在酒吧勾女,现在我们更喜欢找单身的男酒客搭讪。这是奶娃提议的,他说只有跟男人讲话才不浪费时间,跟女人除了扯淡我们什么都别想干,至少别想谈康德。他说得很堂皇,但我总疑心他不是为了康德,而是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同性恋情结。读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摸我的屁股,虽然大一点之后他没再那么干,但我认为他是把这种情结藏在了心灵的更深处。
被搭话的男人长得很奇怪,犹如两个人的化身,也就是说,他一个人长着两副嘴脸,似乎忠厚老实,却又狂妄叛逆。他看上去约摸40岁,比我们大一点,独自坐在角落喝酒。我们过去坐下,起初他有点诧异,很快也和我们聊了起来。
各自喝了半打啤酒以后,我提议来点刺激的,赌酒。我说,每人讲个故事,这个故事一定要足够离奇,得到另外两位的认同,而且要现场拿出证据,使另外两位相信,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赌得有点大,一瓶700毫升的芝华士,还不带掺雪碧。讲故事的人赢了,则另外两个分别喝一半。讲故事的人输了,则独自饮完。而且都必须在两分钟内喝完,还不带换气。
“这对讲故事的人似乎不太公平?”男子有点犹豫。
“公平?您想,讲故事的人得扯多久的淡,他将说出多少汉字去占有别人的时间、耳朵和心灵?讲故事的时候,他就是个君王,拥有一切独裁的权利,如果他失败了,理应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我说。
“那么,谁第一个讲?”男子问。
“三个人手心手背,输了的先讲。剩下的再剪刀石头布,决出随后的顺序,”我说,“这很公平。”
其实这半点儿都不公平,我和奶娃早就背诵过100多位的手心手背之“圆周率”,永远都将保持一致。男子还算不错,支撑到第九次,才被我们的两个手背甩翻他一个手心。
坦率地说,听他讲故事之前,我们早已商量好,不论他讲得如何天花乱坠,我们都将否认其离奇性。退一万步,如果他讲的实在离奇,比如克林顿曾传位给他但他没要,而是禅让给了现在的小布什,然后坐直升飞机去牛华溪洗耳朵,那我们肯定其离奇性,一定要他当场证明其真实性。
坦率地说,我们哥俩此前在酒吧这么干过几十回了,没有一次不是看着讲故事的倒霉蛋一个人饮完苦酒。有些喝一半就喷了,有些则拒绝兑现,这时候我们就会掏出藏在裤兜里的流氓嘴脸,狠狠地揍他。只有少数一口气喝完一瓶700毫升的芝华士,赢得我们的尊敬。作为回报,我们取走他的钱包,但会剩几十块给烂醉的他,足够其打车回家。
男子显然不知道已经在劫难逃,他咂了口酒,开始讲述下面这个朴素的故事:
我长在牛华镇,很小父亲就去世了,剩下母亲和哥哥,我们三个像牙齿一样互相依靠着过活。母亲是搬运站的,40多岁时得了腰病提前退休,在家给我们生火做饭。哥哥成绩很好,后来念了大学,现在也许正在哪个省会城市混得人模人样。而我,成绩一塌糊涂,但我一直以为,我母亲和哥哥也这么以为,我是个天才。
我读初三时就辍学了,因为班主任找我谈话,要我别搞早恋,我跟他说,不是我要搞早恋,而是早恋要来搞我。他就训我,我不爱听,看见办公桌上有个墨水瓶,顺手就拿起来扔在他脸上。事后班主任很激动,到校长那嚷嚷一定要开除我,说他50年来没受过这种侮辱。我自己退学了,没等他们开除,我15年来也没受过这种侮辱。
母亲和哥哥都没说我半句。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个天才。是的,从小我就聪明过人,我将所有智力都用在除了学习的各种玩意儿上,除了念书,干什么我都很投入。在我看来,只有娘娘腔才喜欢学习,猥琐地考年级第一名。对我们这种天才来说,证明自我的最好方式就是成绩一塌糊涂,但除了成绩以外,干什么都像上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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