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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年轻的时候是个“愤青”，不过现在已经苍老。你说你热爱平淡，热爱旅行，热爱一切淡泊无求的快乐。你说话的时候眼神如利刃，穿过尘埃，穿过无形的时空隧道，既坚韧又安静。
我说我是个偏执的工作狂，只有用无止境的工作来填补内心空洞，不相信有持久而坚定的快乐存在，只有忙碌和挣扎才让我感到安全。
我们在对峙中静默，无法彼此认可，也不想改变对方。
后来我们一起打电玩，在深夜看催泪弹般的泡沫剧，一起去超市买吃的，回来做饭。如同每对彼此深爱又平淡无奇的恋人，虽然我们并没有说得更多。
我知道你并不是个激烈的人，我等待你内心的坦白。
有一天，你到楼下买臭豆腐，我收拾屋子，看到你留在客厅桌上的一本书，是那年流行的《相约星期二》，一本关于死亡的书。
你怎么会看这样的书？我翻开书，一张照片滑落下来，照片上的女子笑靥如花。
我还没来得及放下书，你已经推门进来。
“你别动我的东西！”这是你进门给我的第一句话，也是一直以来最凶的一句。
我呆在那里，从没见过这样暴戾的你。没有任何预警和昭示，你的爆发让我无法应对。
你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便关上房门。那一晚再没出来。
第二天，我上班之前，给你留了早餐。尽管我还是不了解，究竟哪里触怒了你。
晚上，家里突然停电，而你竟然准备了精致的红蜡烛，你煎了牛排，倒上MasLaPlana。很正式地邀请我用餐。
我喜出望外，几杯过后，微微兴奋。终于我预想的重大转折来了。只是，并不是我预想的内容。
“照片上的女子，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有十二年之久。”
“我猜到了。”
“她离开我，是因为我有心脏病，先天的。我的生命在不远处就会有尽头。”
颜，你有没有看见我当时的表情？我那刻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脸。或许我应该像个老朋友一样，得知这个噩耗后深感凄凉，然后故作勇敢地对你说，要坚强。
你说，你是一截朽木，等待时光的最后裁决。
而我天真地安慰你：“每个人的生命都会有尽头。你有，我也会有的。”
你说：“傻丫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猝死？”
我说：“你闭嘴，我不要听。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你笑了，说你没有资格，她离开你的时候，你就觉得，你就知道，你没有资格拥有爱情。十二年的时光在病魔面前，比玻璃更容易破碎。
我记得当时我非常激动，我站起来，很倔强的样子：“我一定要，一定要，做你的女朋友，我说了！”
然后我跑进屋子，关了门。来电了，强烈的光线刺疼双眼，我已经不需要光明，因为眼泪不需要。
适应了黑暗，光明尚显突兀。爱情如黑暗般盲目，比黑暗更固执。
我从门缝里看你，站在窗前，手里举着你最爱的那杯酒。颜，你永远不知道即便是你的一个姿势，对我来说，也是多么致命的吸引。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我辞掉工作，老板遗憾地挽留我，说马上会给我升职加薪，我努力了那么久，想得到的东西近在眼前，这么几天也不能等吗？
我笑得淡然，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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