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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么,知识分子去了什么地方?那些本来应该发出声音和警示的人呢?
昭和十二年,日军入侵华北日渐深入,桥本正邦是当时《东大新闻》的记者,他采访东京大学的研究员——那时正策划日语教学计划,“要促成华北的日本化”。
东大的校长和理学院的教授反对这样的计划:“不要再为了日本的利益去妨害支那人的生活。”
但是,桥本说,“随着‘要跟上形势’、‘整肃学风’的叫嚣,自由主义派的教授一个一个被解职,或者沉默下去。”
1925年,《治安维持法》颁布。警察面对“煽动”或是“不敬”,可以以极大的权力处置。一开始是对军队与政府不利的消息不宣布,后来发展为对军队和政府有利的消息要大力宣传。
那些敢于坚持自由立场,发出不同声音的报业成为受害者。1936年,暴徒袭击《朝日新闻》,砸毁办公室,记者因批评政府被骚扰和逮捕。
在大众传媒上,盛行一时的,是有奖征集军歌,和“为飞机捐款”的新闻。
五
反对战争的人,被叫做“思想犯”和“非国民”。
74岁的稻永仁当年是一名小学教师,他因为这个罪名而遭逮捕,后来又被作为现役兵扔进军队。他在信中说:
“老兵和下士官眼神中带着对知识分子的反感,因为他是思想犯、非国民,军队默许对这样一个人的半公开的暴力行为。
“他们先喊一声:‘摘下眼镜!’接着铁拳打得他鼻青脸肿,满嘴的牙都东倒西歪,第二天早上喝酱汤也钻心地疼。再来,钉着三十六颗大头钉的军鞋、棍棒、木枪都成了打人的工具……
“用棍棒殴打臀部时,老兵让新兵‘间隔一字排开’,然后从头打。打过一轮,解散,然后照旧把他单独留下,再打第二遍,连两年兵龄的新兵也发疯似地对他挥舞棍棒。
“那时部队在靠近中苏东部边境的老黑山露营,是国境线,有的士兵自杀了,有些人逃跑了,卫兵实弹上岗。他抱着短枪上岗时,曾经有好几次把枪口塞进嘴里——但是,战争终究会结束,无论如何,也要看着和平和民主降临这个国家,这个顽强的信念阻止他去死。”
在信的末尾,稻永仁说:“这个人就是我,时间是1938年,离战争结束还有很长时间。”
六
到30年代中叶,在学校,男孩和女孩都要学习武士道,年满7岁,就要穿着黑色制服,背诵当时的儿歌。
“和大哥哥并肩坐,我今天上学堂。
感谢士兵,感谢士兵,
他们为国战斗,战斗为国。”
然后,向被放在大门口中心位置的天皇照片行鞠躬礼。
历史课和德育课以天皇的《教育敕语》:“忠诚是最高的美德”为宗旨。
当时小学三年级的古泽敦郎在信中回忆说:“市礼堂的柔道拳击对抗赛,日本人与美国人对抗,从头到尾,观众兴奋不已,给柔道选手鼓劲,斥骂拳击选手。最后,柔道选手取胜时,全场欢呼之声鼎沸。接着放映电影,是满洲事变的战斗场面,我军占领敌方的地盘,升起太阳旗,观众使劲鼓掌。”
“从小,我们对于日本在战争中获胜,以及我们长大了就要当兵,没有任何怀疑,为战争而生的日本人,就是这样造就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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