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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娃你给我住手。”马大天用胳膊挡开了伸向他的手掌,骂道,“狼崽子,怎么越大越婆妈了?你记住,你是狼,狼是不会流眼泪的。”马大天接着说,“狼娃啊!当初我收下你,就是看你的心够狠,可你怎么越大越心软越容易流眼泪呢?人死算个屁?我马大天和死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还怕死么?”马大天说,“狼娃啊!你跟师傅这么多年,我的手艺你已经学得差不多啦!师傅死后再也没人管你啦!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呢?”
二十岁那一年的狼娃,还无法预见自己的未来,正如许许多多的人一样,未来是茫然的。他与马大天之间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建立在邪恶之上。每当他看见马大天娴熟地扒下一张人皮时,在他的内心深处都会产生一种难言的快感。那一刻,他把马大天当成了自己崇拜的英雄,他梦想着有朝一日,马大天能做到的他也能。狼娃就如同一条被马大天圈养在身边的禽兽,渐渐地丧失了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野性,他开始对马大天言听计从了,开始用一种沉默回应马大天的一次次责骂和毒打。尽管如此,狼娃依然把马家当成了自己的窝,把马大天当成了他的亲人。
“师傅啊!你死了狼娃怎么办呢?你死了狼娃不是又成孤儿了么?”狼娃说,“师傅啊!要狼娃陪你一起去死吧!你死了狼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谁教狼娃做灯呢?”
有一滴冰凉的泪从马大天的眼角滚落下来,在狼娃的记忆里那是马大天第一次落泪也是最后一次。马大天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肯陪他一起去死,然而这个人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经常责骂毒打的狼娃。
马大天突然看见背在狼娃身上的蛇皮袋子,马大天问:“你背的是什么?”
狼娃说:“人皮。刚死不久的。”
马大天说:“狼娃你听好,我死后,不准你再用人皮做灯,你能记住吗?”
马大天的神色里包含着一种愧疚的成分,马大天在临死之前后悔他收留了狼娃,并把手艺传给了他。马大天的人性在他临死之前回光返照了,他不希望他在世间所犯下的恶行再被狼娃延续下去。
“狼娃啊!你找到她们了么?”
狼娃摇了摇头,说:“没有。师傅啊!外面那么大,你叫狼娃上哪去找呢?”
“哎!算啦!算啦!也许她们早就死啦!”马大天说,“就算没死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我就要死了,即便找到了她们又有什么用?”
马大天最后将一本小册子交给了狼娃,语重心长地说:“别再做狼啦!好好做回人吧!”
一道白光闪过,接着是一阵喀嚓嚓的雷声。马大天继续摇晃着身体向他的坟墓走去,狼娃呆站在那里冲马大天的背影喊:“师傅啊!你说我是狼,为什么这会又要我做人了呢?”
“人该怎么做呢?我该怎么做人呢?”
关于怎样做人,曾让狼娃迷惑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个给马大天修过墓的石匠,曾亲眼目睹了马大天走进坟墓的过程。
石匠们按照马大天的要求,在坟穴的上面盖起来一座庙宇。马大天说庙宇能让他死后的魂灵穿越阴阳两界,他想在死后还能经常回阳间看看。
是一种留恋人间的本能之情,驱使马大天杜撰了这一迷信又荒唐的说法。可见一个邪恶之人,在对待自己的生死上,并不是他所说的“死又算个屁?”那般洒脱;相反,有一种精神上的痛苦在他临死之前疯狂地摧残着他的肉身。这也就不难理解马大天将自己长满红疮的身体泡在盐水缸里的这一举动了!
石匠的说辞充满了灵异色彩。石匠说马大天在走进坟墓之前,天空上的黑云突然滚动起来,天如同黑了一般。石匠说他还看见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魂跟在马大天的身后,像是在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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