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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法属圭亚那热带雨林主要是研究灵长类动物的行为生态及其与植物的协同进化关系,在努里格种类众多的灵长类动物里,我选择了卷尾猴作为我的主要研究对象。所以,在森林里追踪卷尾猴就成了我最主要的日常工作之一。
卷尾猴可谓新大陆灵长类动物的代表。可是有一点,它们虽名曰“卷尾”,但并非名副其实;其尾固然可以缠卷,然而与蜘蛛猴和吼猴相比,尾的灵活性和力度都远远不及。所以,严格地说,卷尾猴只能属于半卷尾类。它们机敏、好动,一会儿下到地面,搜寻隐藏于枯叶间的蜘蛛或蜥蜴;一会儿爬上树梢,捕食贴在叶片上的毛虫。
当然,最优美的还是其纵身跳跃的雄姿。后肢用力一蹬,身躯在半空中呼啸而起,转瞬间就会平稳地落在几米开外的低树枝上。如果前方的目标是一簇藤蔓,它们便迅速把四肢和尾巴伸开,在横七竖八的藤蔓中随便抓住一点什么东西。
卷尾猴的灵巧缘于小猴从出生时起就贴在妈妈的胸部或背部,随母猴一同蹿蹦跳跃。关于卷尾猴,撒拉马干人有许多传说,其中的一个便是认为卷尾猴不能在跳跃时扑空落地,因为一只个体一旦落地便不允许再回到群中。这种逻辑仿佛恰好解释了为什么森林中时常可以见到孤独的卷尾猴。
其实,这种解释完全是想当然的,猴子独自生活有另外的道理———避免近亲繁殖。和许多其他灵长类动物一样,性发育接近成熟的雄性棕色卷尾猴不断遭到猴王的驱赶,逐渐远离其出生的家族而独立生活。这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孤单的卷尾猴要独自寻觅食物,防御天敌和躲避同类的袭击。
经过一两年的独自生活,接近成年的雄猴不断寻求加入相邻的异猴群。起初,它只是远远地尾随着,但即使这样也会遭到猴王的嫉妒和攻击。逐渐地,孤猴的锲而不舍使之终于得以成为异猴群的新成员,并伺机取代猴王。卷尾猴正是以这种雄性个体换群的方式避免种群的近亲繁殖。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它们了解遗传学知识,而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凡是观察研究过卷尾猴的科学家几乎都认为它们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在智力方面甚至可与黑猩猩媲美。雨林中有一种椰子般大小、外壳坚硬的水果,其外形似碗状,顶端扣着坚实的帽冠。其他的猴子只能望果兴叹,而卷尾猴却可以灵巧地咬断果柄,骑在粗树枝上,捧着硕大的硬果沿其帽冠结合处一下下地敲打,直到顶帽脱落而美美地吃上果肉。戴斯牟向我讲述,他曾见过一个雄性卷尾猴不小心用硕果砸了致命处而死去。这种事故我是从未见过,当然,也不希望它发生。
卷尾猴为一属四种,其中棕色卷尾猴和楔帽卷尾猴分布在努里格生态站所在的森林里。我最初打算对这两个物种进行比较研究,后来发现这太困难了。因为生态站附近的一群楔帽卷尾猴主要活动在距离生态站大本营3千米之外的地区。要知道,在原始森林里行走3千米可是要花上相当一段时间;而且,那里地形复杂,极少有其他工作者涉足。
于是,我便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生态站大本营附近的一群棕色卷尾猴上。棕色卷尾猴是在南美洲分布最广泛的灵长类动物,它们个头不大,成年雄猴体重也不足4千克。它们平素集群生活,十几只构成一个家族群,由成年雄性率领。家族群内部有一定的等级关系:同性个体间的等级一般决定于年龄的大小,同龄的两性个体中雌性往往受制于雄性。棕色卷尾猴很活泼,也很调皮,在丛林里对它们进行跟踪观察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在研究工作之初,卷尾猴对我不熟悉,戒备十足。我好不容易在森林的某个地方发现了它们,而它们却是见了我就跑,并且似乎是什么地方难走往什么地方逃,仿佛非要考验考验我这个黄皮肤。
在河边,它们尤其会作弄我。我好不容易连蹦带跳到了河的一边,它们却三下五除二从树上跃到河对岸;等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到了河对岸,它们却又返回河这边;倘若我待在一边不动,它们便会在说不定的某个时刻消失在密密的树叶之中。
楔帽卷尾猴与棕色卷尾猴的体型类似而体色不同,它们之所以有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其棕黄色的头上嵌着一片延伸向前额的黑色毛,宛若一顶楔形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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