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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政治野心暴露得太早,太过露骨。霍多尔科夫斯基在2003年初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曾直言不讳地说:“我打算在45岁时放弃生意,或许,我将进入政坛。”外界据此猜测他有意参加2008年的总统大选。霍多尔科夫斯基想从杜马大选之后,争夺总理的职位,从而影响俄罗斯政局。由于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很多主张跟普京相反,自然会对普京构成一定的威胁。普京一旦想到防患于未然,先下手为强,霍氏就难免翻船。
其二,收购媒体,给普京的反对派提供舆论阵地。霍多尔科夫斯基曾经以“开放俄罗斯”慈善基金会的名义,买下了莫斯科主流报纸《莫斯科新闻》,旗下包括以批评普京政策而出名的谢廖夫等人,其用心显然是不言自明的。普京为了防止自己的反对派拥有更多的媒体力量,早在2002年1月,就关闭了别列佐夫斯基为最大股东的TV-6电视台。霍多尔科夫斯基显然没有接受教训。
其三,霍多尔科夫斯基对普京反对派的支持直接犯了普京的大忌。2003年12月底,俄罗斯将举行杜马大选,2004年3月,举行总统大选。俄罗斯开始进入敏感期,在这个敏感期,各派都在加紧活动。霍多尔科夫斯基也搅了进来,他频频地发表政治见解,俨然自己就是一个政治家。除此,他还和他的支持者们多次声称要出钱资助俄罗斯“右翼力量联盟”、“亚博卢集团”和俄罗斯共产党等参加议会选举,而这些组织或政党,几乎清一色是普京的对头。更为严重的是,2003年8月,俄罗斯议会下院国家杜马中的几个党派曾试图联手对现任政府提出不信任案,俄政府后来发现,事件背后有霍多尔科夫斯基操纵的迹象。
其四,霍多尔科夫斯基在国家对外政策方面,常跟普京唱反调。霍多尔科夫斯基非常亲美,他所坚持的诸如把俄罗斯的石油卖给美国的立场,受到了美国人的欢迎,也受到了俄罗斯自由派人士的欢迎,但令普京感到不安。
其五,在修建石油管道问题上,霍多尔科夫斯基在政府表态之前,明确支持将管道铺设到大庆,令普京大为反感。俄政府之所以在石油管道问题上含糊其辞,就是希望让中国和日本为此打拼,俄罗斯趁机渔利,霍多尔科夫斯基显然在破坏俄政府的美梦。
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行为,终于激怒了普京。
普京为了使俄罗斯的富翁远离政治,采取了很多措施,可以说是软硬兼施。硬的像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说明。软的除了承认富豪们2000年以前财产来源的合法性,还有很多。比如定期召开圆桌会议,向富豪们通报有关情况,征询他们对于国家经济政策和经济发展的意见,给他们提供各种优惠政策等等。即便是对自己不喜欢的霍多尔科夫斯基这样的人,普京也不忘在尤科斯公司成立10周年之际,给尤科斯以高度的评价。普京这样做,使得俄罗斯的富豪们大部分被“招安”,同时也给普京重点打击那些“异端”创造了条件。
普京还有很多有利于他采取行动的资本。其一,普京担任俄罗斯总统之后,成绩斐然。俄罗斯经济稳步上升,俄罗斯人的希望被重新唤起,民族精神被重新聚集。这些,使得普京的威望如日中天,无人与之匹敌。其二,俄罗斯富豪大都是特殊条件下的产物,几乎全是暴发户。他们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把柄,俄罗斯人对他们充满了不信任感。民意测验表明,80%的俄罗斯人赞同对上个世纪90年代的私有化进行修正,90%的人认为大富豪们的财富是非法获取的。这为普京收拾霍多尔科夫斯基这样的人提供了人气基础。
当然,普京更希望以敲打的方式,让霍多尔科夫斯基“回头是岸”,自然就先下手为强。2003年7月2日,俄以重大盗窃、欺诈等罪名,传讯、拘捕了尤科斯的搭档——梅纳杰普银行总裁列别杰夫。7月4日,俄罗斯总检察院和内务部开始对尤科斯公司进行调查,指控该公司逃漏税和挪用款项。霍多尔科夫斯基本人与尤科斯前副总裁列昂尼德、涅夫兹林也遭到了传讯。但霍多尔科夫斯基不但没有退缩,还全力反击,利用各种政治力量,向政府施压。
霍多尔科夫斯基与普京的争斗达到白热化状态,普京只有动手了。
国际舆论普遍认为,普京重锤霍多尔科夫斯基一役是“一石三鸟”。一是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被捕促使金融寡头的最大保护伞沃洛申辞去了总统办公厅主任的职位。从此,普京彻底告别了“寡头干政”的时代,告别了叶利钦留给他的政治遗产。二是霍多尔科夫斯基被捕导致普京的三个反对党财源紧张。反对党“亚博卢”几乎100%的财路来自霍多尔科夫斯基,反对党“正义力量联盟”的比例是50%,俄共也有很大部分赞助来自霍多尔科夫斯基。三是俄罗斯人讨厌金融寡头,在检察官们逮捕了霍多尔科夫斯基之后,普京的支持率上升到80%。
2003年9月,霍多尔科夫斯基通过自己控制的媒体公然和政府对着干。在大选期间将霍多尔科夫斯基关起来,可以从经济上打击反对派,保证杜马在大选后继续控制在支持政府的议员手中。
由于俄罗斯国内严重的两极分化,大部分人都反对寡头对经济的控制,支持打击寡头新贵的普京。普京也发誓要“让人民过上好日子”。他强调说:“我们的优先方向是保护市场,使其免受达官显贵和犯罪分子的非法侵入。”
普京打击寡头就是为了改变叶利钦时代寡头控制国家经济命脉的现状。
普京整治的寡头集中在自己第一任期的一头一尾。普京第一任期的第一篇章是车臣战争,第二篇章是“削藩”,第三篇章就是“整治”两个最主要的寡头首领——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这“一头一尾”的曲线表明,普京都是在寡头已危及到自己的政治统治或者有可能搅乱政治局面时才出手整治的。
如果从微观的角度看,霍多尔科夫斯基事件只不过说明,普京政权又“修理”了一个“犯有严重经济罪行”的寡头,是一个发生在一个大寡头身上的典型经济案件。
如果从中观角度看,这是普京与霍多尔科夫斯基政治角力的结果,是俄罗斯议会与总统大选政治游戏中的一段篇章。经济案件中折射着深刻的政治内容,或者说,政治问题以经济案件的样式来摊牌。
如果从宏观的角度看,这实际上是普京战略上的重要一步棋,是普京实施“钱权”分离的重要战略步骤,更明确地说,是普京力图彻底摆脱寡头纠缠,彻底摆脱叶利钦“家族”控制的战略棋局的开端。
如果从俄罗斯政治时段上看,这个事件表明,完全意义上的普京时代真正到来了。普京既遏制了霍多尔科夫斯基,又彻底摆脱了叶利钦“家族”的控制和监督。
“寡头”是俄罗斯私有化进程中所催生的十分特殊的产物,寡头干政早已成为俄罗斯政治进程中的重要现象。
普京在2000年竞选总统过程中及之后面临着两个难题:第一,普京是叶利钦的接班人,这是他得到寡头支持的重要原因。寡头们这样做与其说是支持普京,不如说是支持叶利钦及其路线。换句话说,寡头们与其说是支持普京,不如说为了今后能控制普京,其目的还是为了维护自身的最根本利益。在2000年普京竞选总统的那段时间里,寡头对普京所采取的政治策略是,利用原有的与叶利钦“家族”之间的密切关系,积极靠向普京,力图缠裹住他,进而控制他。普京一方面不能不接受混杂在叶利钦“家族”中的来自寡头的政治支持,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与寡头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随时警惕寡头对自己的控制。第二,普京继承了叶利钦的政治路线和政治遗产,而这种政治遗产中包含着寡头干政的内容。普京必须扮演这样的角色,即他是叶利钦的接班人,是叶利钦的政治代表,但决不是寡头利益的代表。普京必须向社会澄清这样一个观念,即叶利钦“家族”与寡头是一体的,但他与寡头却没有什么关联。
问题的复杂性在于,普京上台后必须面对和正视寡头的影响及其对其总统职位的全方位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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