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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饭店走出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蓝天,然后钻进自己的达尔梅因。
好几个年轻女子向他投来爱慕的目光——他身高六英尺,体形匀称、头发卷曲、脸晒得黝黑,还有一双湛蓝的眼睛。
他踩下离合器踏板,跑车轰然起动,驶上狭窄的街道。老人和差童吓得赶紧躲开。那些差童以羡慕的目光看着他的车。
安东尼·马尔斯顿开着车,一路上神气活现。
布洛尔先生乘坐的是从普利茅斯开出的慢车。这节车厢里与他同行的旅客只有一位,是个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的水手,这时候已经打起盹来。
布洛尔先生正在一个小笔记本上仔细地写了一些名字。
“就这么多了,”他低声自言自语道。“埃米莉·布伦特、韦拉·克莱索恩、阿姆斯特朗医生、安东尼·马尔斯顿、老法官沃尔格雷夫、菲利普·隆巴尔德、麦克阿瑟将军(勋爵)、获优异服务十字勋章的男仆和他的妻子:罗杰斯夫妇。”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朝拐角上已睡着了的老人看了一眼。
“有一个人在其他八人之上,”布洛尔先生作出准确的判断。
他把事情在脑子里认真仔细地过了一遍。
“这件事应当很简单,”他心下思忖。“看不出怎么可能在这上面失手。但愿我的形象没有问题。”
他站起身,对着镜子仔细地端详自己。镜子里那张脸上有一缕小胡子,颇有些军人气质。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一双灰色的眼睛,其间的距离比较近。
“也许是个少校,”布洛尔先生说。“不,我忘了。那边有一个老军人呢。他一眼就能看出我来。”
“南非,”布洛尔先生说,“这就是我的回答!这些人和南非没有任何关系,我刚刚阅读了那本旅游小册子,我谈起南非来不会有问题。”
所幸的是,殖民者也是五花八门。作为一个来自南非的有钱人,布洛尔先生觉得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任何社会。
索吉尔岛。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索吉尔岛……气味难闻的岩石上落满了海鸥——那个岛离海岸大约一海里。
去小岛上建别墅不愧是个绝妙的想法!碰上恶劣天气就糟糕了!不过百万富翁总有一些奇思妙想!
拐角的那个老人睡醒之后说:“海上的事情永远无法预知——永远说不准!”
布洛尔先生以舒缓的语气说,“说得没错。谁也说不准。”
老人打了两个嗝,接着痛苦地说:“要起飑了。”
布洛尔说:“不,不,伙计,天气好得很哪。”
老人气冲冲地说:“就要起飑了。我能闻得出来。”
“也许你说得对,”布洛尔先生以息事宁人的口吻说。
火车在一个车站停下,那老人颤悠悠地站起来。
“我从这儿下车。”他用手扶着车窗。布洛尔先生扶了他一把。
老人在车门口停下,郑重其事地举了举手,用昏花的老眼向他眨了眨。
“观察并祈祷吧,”他说道。“观察并祈祷吧。最后审判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他有气无力地从车门口下到月台上。他斜侧身子抬头看着布洛尔先生,一本正经地说:“年轻人,我在跟你说话呢。最后审判日近在眼前了。”
布洛尔先生在座位上坐下之后心里在嘀咕:他离最后审判的日子比我更近!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偏偏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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