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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黑仆鞠了一躬,又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接着,斯特兰奇和沃尔特爵士也离开这里,讨论法国艘队和那些失踪的英国船只去了。
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阿拉贝拉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书去。她环顾室内,寻找什么消遣,这时她的目光被一幅大风景画吸引了。画中有大片的树林,还有一座矗立在悬崖上的残破古堡。那些树黑压压的,而崖壁和废墟则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金色;作为背景的天空,充满明亮的光线,透出珍珠般的光泽。一个银色的池塘占据着画面前景的很大一部分。池塘里有个年轻女子,好像是溺水了;她的上方还有个人影,正俯身看着那落水女子——阿拉贝拉对着画面琢磨了半天,也分不清那第二个人影是男是女、还是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她仔细研究两个人的姿势,看不出他是想搭救她呢,还是想害死她。阿拉贝拉看腻了这幅画,便溜溜达达地来到走廊上,欣赏挂在那里的画儿。不过,那多半是表现布赖顿和切姆斯福德风光的水彩作品,她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沃尔特爵士和斯特兰奇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出。
“……实在不一般!不过,他也有他的好处。”这是沃尔特爵士的声音。
“呵呵,我明白您指的是什么!他有个兄弟,是巴斯大教堂的管风琴师,”斯特兰奇说,“他养了一只黑白花大猫,经常昂首阔步地走在主人前头,在巴斯街头闲逛。有一次,当我住在弥尔森街的时候……”
前面有一扇门敞开着。阿拉贝拉看见,里面是一间雅致的客厅,四壁上挂着许多的油画,色彩比她刚才见过的那幅明丽丰富得多。她走了进去。
屋里显得很明亮。然而,外面的天色还像刚才一样阴沉,一点都没有转晴的意思。“这光线是从哪儿来的呢?”阿拉贝拉心里疑惑,“看起来就像是从画中射出的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呀。”那些画里描绘的,一概是威尼斯的风景。无可置疑的是,画中大量描绘的天空和海洋,赋予这个房间一种虚无飘渺的味道。
仔细观赏过一面墙上的画作,她又转身往对面墙的方向走去——这时,她忽然窘迫地发现,房间里并非只有她自己。壁炉前的一张蓝色沙发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好奇地盯着她看。沙发的靠背很高,所以阿拉贝拉刚才没有看见她。
“噢!请原谅我!”
年轻女子没有回答。
这是个极其优雅的女人。白晰的皮肤完美无瑕,一头黑发极有韵味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件白色的平纹细布长裙,披着一条象牙色、银色和黑色相间的印度披肩。她的衣着精美,不可能是家庭教师;再看她那闲适自在的举止,也不像是贵族之家的伴妇。如果她也是来做客的,为什么沃尔特爵士刚才没有为她们相互介绍呢?
阿拉贝拉向那年轻女子行屈膝礼,脸儿绯红地说:“我还以为这里没有别人呢!请原谅我打搅了您。”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去。
“噢!”那年轻女子开口说话了,“希望您不是想要离开吧?我难得见到外人——几乎一个也没见过!再说,您不是想看画吗?要知道,这个您无法否认,自从您一进屋,我就一直从那面镜子里观察着您。您的意图是很明显的。”在壁炉上方,悬挂着一面很大的威尼斯镜子,镜框上点缀着恶俗无比的玻璃花朵和卷饰纹样。“我希望,”年轻女子接着说,“不要因为我而中断了您的欣赏。”
“我只怕打扰了您。”阿拉贝拉说。
“噢,但是您一点儿都没有打扰我!”年轻女子对墙上的画做了个手势,“请吧,请继续欣赏。”
事已至此,再拒绝的话恐怕显得更失礼,阿拉贝拉只好谢过那个年轻女子,继续观赏屋里其余的画。只是,这回她看得没有刚才那么细致了,因为她始终感觉到那年轻女子的目光在注视着镜子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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