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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9年9月
夜复一夜,波尔夫人和斯蒂芬·布莱克被那低回的钟声召到无望城堡,在那个阴影幢幢的大厅里跳舞。从时尚和优美的角度来衡量,这无疑是斯蒂芬见识过的最棒的舞会了;然而,舞者们的盛装华服和俊逸的外表却与大厦本身的破落萧条形成了一种十分怪异的反差。担任伴奏的永远是那几支一成不变的旋律,由一把小提琴吱吱咯咯地拉出,又有一只孤独的横笛从旁协助。燃的是油烟很重的牛油蜡烛——身为管家的斯蒂芬不禁注意到,舞厅是那么空阔,而提供照明的蜡烛却少得可怜——烛影摇曳,投下的阴影在四壁交织成奇异的网络,舞者们的身影就在这些网络中晃来晃去。
有些时候,波尔夫人和斯蒂芬会去参加城堡里的游行:精灵们排成长长的队列,举着各色旗帜在许多昏暗积尘的厅堂中穿行(那位蓟毛绅士特别喜欢这样的仪式)。有些旗帜非常古老,已经破旧发霉,上面带有繁密的绣花图案。另一些旗帜代表着城堡主人对敌作战的一次次胜利——实际上,它们统统是用敌人的皮肤风干而后制成的,又由他的女性亲属们亲手将敌人的嘴唇、眼睛、头发和衣服绣在那发了黄的皮肤上面。蓟毛绅士对这种活动乐此不疲,而他似乎毫不怀疑,斯蒂芬和波尔夫人也和他一样地喜欢这种仪式。
虽说他的脾气变幻莫测,但在两件事情上却始终如一:那就是对波尔夫人的崇拜和对斯蒂芬·布莱克的钟爱。为表示对斯蒂芬的感情,他不断地送给斯蒂芬各样礼物,还送给他各种千奇百怪的好运气。有些礼物,像从前一样,是因斯蒂芬的缘故而送给布兰迪太太的,另外一些则直接送到了斯蒂芬手上。因为,正如蓟毛绅士快活地告诉斯蒂芬的:“你那个邪恶的敌人(他指的是沃尔特爵士)绝不会知道此事!我已经巧妙地用魔法遮蔽了他的眼睛,他永远都不会为这些而感到奇怪的。嘿!就算你明天当上坎特伯雷大主教,他也意识不到!我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觉得意外。”他忽然灵机一动:“斯蒂芬,你想不想明天当上坎特伯雷大主教?”
“不,谢谢您,先生。”
“你能确定吗?这一点儿都不费事,只要你有兴趣……”
“我向您保证,先生,我对那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的品位总是那么令人钦佩。主教的冠冕戴起来特别不舒服,而且,它与你的风格也不协调。”
可怜的斯蒂芬成了各种奇迹的骚扰对象。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件于他有利的事情。有时候,他的实际所得并不多——或许只是几先令——但它们来临的方式却总是那么叫人匪夷所思。比如,有一次,一个农场监工跑来拜访他,坚持说他和斯蒂芬几年前在约克郡北部的里奇蒙德附近举办的斗鸡赛上见过面,当时斯蒂芬还和他打了个赌,说威尔士亲王早晚会给这个国家带来耻辱。现在,既然斯蒂芬的话已经应验了(那个监工说,威尔士亲王不是遗弃了他的王妃吗?),他便特地搭邮车跑到伦敦来,给斯蒂芬送来27个先令外加6便士——他说,这是他们当时定下的赌注。任凭斯蒂芬磨破了嘴皮,他就是不相信斯蒂芬从来没看过斗鸡,也没有去过约克郡北部的里奇蒙德;如果斯蒂芬不答应收下那笔钱,他便绝不罢休。
监工来访过后,没隔几天,人们发现一条大灰狗站在哈雷街9号府邸对面的马路上。那可怜的畜生被雨淋得透湿,还被溅了一身泥,一看就是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的。更稀奇的是,它嘴里还叼着一卷文件。男仆罗伯特、杰弗里和厨子约翰·朗格里奇想尽办法要把它赶走,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吼叫,冲它扔瓶子、扔石头,它就是忍辱负重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最后,斯蒂芬冒着雨跑出来,从它嘴里取过文件,它才带着宁静的满足感跑开了,仿佛在庆幸自己终于圆满地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至于那份文件,原来是德比郡某个村庄的地图,图上标有许多令人惊异的内容,其中最出奇的,是一道通往一座山丘内部的秘密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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