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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7年10月
现在这个时局,内阁大臣真是不好当啊。
欧洲战事每况愈下,国人心目中政府已然威信扫地。虽说每次新的落败消息传来,公众都能了解到这次失败的原因应具体地归咎于某个人身上,但总的来说,所有批评矛头最终还是要一致转向内阁。而内阁成员呢,这些可怜的人,他们没有别人可供指责,就只好相互攻讦——最近一段时期以来,这种窝里斗的情形是越来越多了。
倒不是说大臣们本身都是蠢才——恰恰相反,他们当中还真有一些出色的人物呢。而且,大体上看他们都还不算坏,有几位过着无可指责的家庭生活,特别心疼孩子,热爱音乐、狗儿和风景画。只是,目前政府的形象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要不是靠着外交大臣的伶牙俐齿巧为周旋,他们拿出的任何方针政策都甭想在下院获得通过。
外交大臣真是个打着灯笼难找的雄辩家。无论政府在公众心目中的威望多么低,只要外交大臣站起来发言——嗬!每件事都变得大不相同了!管它多么糟糕的事,转眼间就全都成了上届内阁的错(那帮邪恶的家伙,除了头脑愚蠢之外,行事动机也不可告人)。至于现任内阁成员嘛,在外交大臣的嘴里,就是从古到今绝无仅有的一群最最纯良、最最受人误解、而且受到了敌人最最可怕污蔑的正人君子。他们个个都睿智如所罗门,高贵如凯撒,英勇如马克·安东尼;要说到诚实,天下还有谁能比廉洁奉公的财政大臣更像苏格拉底呢?然而,大臣们的美德再多,能力再强,他们所提出的击败法军的计划却始终不见成效,结果,就连他们的聪明机智也成了国人指责的对象。乡绅们会在报纸上读到这个或那个大臣的讲演稿,喃喃自语地说:这家伙还真聪明!可是,这个想法却并不能叫他们安心。乡绅们心里藏着一种强烈的怀疑,认为从根源上说,这种类型的聪明或许不是英国人的本性。这样总不安分、一个劲儿冒火花的机灵劲儿,难道不是英国人的大敌、法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所特有的吗?我们诚朴的英国乡绅对此总有些不以为然。
沃尔特·波尔爵士今年四十二岁,遗憾的是,他和其他内阁成员一样,也是聪明得那么不安分。他几乎和当代所有的伟大政治家都吵过嘴。还有一次,在两人都已烂醉如泥的情况下,他被理查德·布林斯利·谢里顿用马德拉岛的白葡萄酒瓶子砸破了脑袋。事情过后,谢里顿对约克公爵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说:“波尔以完美的绅士风度接受了我的道歉。值得高兴的是,他的长相一般,头上多一道疤还是少一道疤,倒也没有多大差别。”
公平点儿说,我认为波尔爵士长得并不是那么一般。的确,如果分开来看,他的面貌无一处不是特别难看:首先,他的脸盘奇大,长度约等于普通人的一倍半,上面戳着个肥大的鼻子(鼻头偏又相当地尖);两颗亮闪闪的小黑眼珠点缀两旁,好像燃烧着的煤球儿;外加两条短短的眉毛,配在他那张大脸上,倒像是汪洋中两尾奋力游泳的小鱼。可是,当这些丑陋的零件配置到一起,居然组成了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整体。当它的主人心绪宁静时,你会以为这张脸大概永远都是这副呆板的样子,它根本就不适合有任何表情。但是,你如果这么想,却是大错特错了。
沃尔特·波尔爵士最具特色的表情就是惊诧。只见他那对小眼睛睁得大大的,眉毛夸张地挑起,在那张大脸上的位置足足提高了一英寸之多,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会突然往后一仰,整个儿人活脱脱就是罗兰森先生或吉尔瑞先生版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形象。在公众生活中,扮惊诧是沃尔特爵士的拿手好戏:“但是,当然啦,”他会吃惊地叫道,“您的意思不会是说——!”接下来,假如对面那位先生居然还不开窍,硬往爵士的枪口上撞,承认自己的意思正是如此——想想看,若是你恰好发现那倒霉蛋是个素日与你不合的家伙,或者,若是你心地狭促,偏爱看笨嘴拙腮的主儿受奚落,你就算是赶上了。逢到哪天爵士兴致好、把他那份口角锋芒发挥到淋漓尽致,那场面可比杜雷巷演出的剧目精彩多了。上、下两院中脑子稍迟钝一点的先生们都被他纠缠怕了,总是尽可能地绕着他走。(据说,有人曾在下议院大楼往禁卫军骑兵团部 去的石板小道上,见某某老勋爵冲着擦身而过的沃尔特爵士的背影挥舞手杖,叫喊道:“我才不和你说话呢,先生!你故意曲解我的话!你总给我安上我从来没有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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