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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您对贝拉西斯抱有很大期望,”诺莱尔先生说,“过去有一段时间我也和您一样。我记得,我曾一连好几个月,每天都花上8个小时研读他的著作,可以说,我从未对任何作者产生过那么大的兴趣。然而,他最终带给我的还是失望。有很多地方,他本来可以写得清晰易懂,却偏偏要故弄玄虚——而该模糊处理的地方,却说得太过直白。还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不应写进书里让全世界都看到的。总之,我个人对贝拉西斯的评价已经不像起初那么高了。”
“这儿有一本我从未听说过的书,先生,”赛根达斯先生说,“《克里斯陀·犹大魔法精粹》,请您给我介绍一下好吗?”
“哈!”诺莱尔先生叫道,“它是17世纪流传下来的。但是我不喜欢。这本书的作者是个骗子、酒鬼、通奸犯、无赖!我很高兴他已经完全被世人遗忘了。”
看来诺莱尔先生不光鄙视所有在世的魔法师,即便是那些死了的,他也一一掂量过,发现他们都有缺陷。
与此同时,哈尼福特先生则高举着两只手,以卫理会 信徒感谢上帝的姿势,快步从一个书架走到另一个书架;正所谓走马观花,目不暇接,结果是一个书名都没看明白。“啊!诺莱尔先生!”他喊着,“这里的藏书真是太丰富了,太丰富了!我们肯定能在这儿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我表示怀疑,先生。”诺莱尔干巴巴地回答。
那个“办事的”爆出一声短促的怪笑——分明是在嘲笑哈尼福特先生,而诺莱尔先生竟然没有责备他,连嗔怪的眼神都没有。赛根达斯先生心里纳闷,不知道诺莱尔先生究竟会差这家伙办什么事。看他那头披散的的长发,参差如同疾雨,漆黑如同焦雷,他真的不适合呆在这个地方——如果让他出现在狂风呼啸的荒野上,潜伏在漆黑的小巷里,或者出现在拉德克利夫太太 的小说里,恐怕更合适些。
赛根达斯先生取下雅各斯·贝拉西斯的《教义》,随手翻了翻,立即发现了两段极为精彩的文字——尽管诺莱尔先生对这本书不以为然 。 读着读着,他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那个“办事的”一直在用怪怪的黑眼珠盯着他,让他觉得如同芒刺在背。于是他放下《教义》,又翻开《克里斯陀·犹大魔法精粹》。和他原想的不同,这根本不是一本印刷的书,而是一部手稿,用匆忙仓促的笔迹写在各种大小不一的纸片背面——其中多数是发黄的啤酒馆账单。赛根达斯先生发现,里面有不少精彩的历险段落。这位十七世纪的魔法师,凭着他那极不完善的魔法招数,曾与许多强大的对手作战:这样的尝试,恐怕任何一位人类魔法师都应当明智地避开才是。当他如此匆忙地写下自己曾经取得的零星胜利之时,正是黑云压城之际,他的敌人马上就要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了。他心里清楚,他每写一笔,他的生命就缩短一秒,前面等着他的,必是一死;而且,说不定还有比死亡更可怖的结局。
房间里变得昏暗了,旧纸片上潦草的字迹更加模糊难辨。两个男仆走了进来,在那个“办事的”监督下点燃蜡烛,拉上窗帘,又给炉火添上新煤。赛根达斯先生心想,应当提醒哈尼福特先生,该向诺莱尔先生说明来意了。
他们正要离开藏书室的时候,赛根达斯先生偶然发现一件看似奇怪的事情。壁炉边上立着一把椅子,旁边有张小桌。桌上摊放着一本古书的纸壳与牛皮护封,旁边还摆着一把剪子和一把很吓人的大刀,和花匠剪枝用的大刀差不多。可是书页却都不见了。赛根达斯先生心想,他大概是把书送去重新装订了吧。可是那些旧的护封看起来还很结实啊,诺莱尔先生为什么要特意把书页都拆下来呢?费力不说,还有可能弄坏书页。这工作如果交给熟练订书匠去做,岂不更合适些?
大家又在客厅里落座之后,哈尼福特先生对诺莱尔先生说:“先生,今天我们在此见到的一切,令我深信您是最有能力帮助我们的人了。我和赛根达斯先生认为,我们现代的魔法师都在遵循一条错误的路线,在琐碎小事上浪费着我们的大好精力。您同意我们的观点吗?”
“噢,当然!”诺莱尔先生回答。
“因此,我们的问题是,”哈尼福特先生接着说,“为什么魔法在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度已经丧失了它昔日的辉煌?为什么今日的英格兰再也看不到真实的魔法了?”
诺莱尔先生的那对小蓝眼睛发出严厉而明亮的光芒,他的唇部肌肉紧绷,仿佛压抑着一股在内心冲撞着的隐秘的狂喜。赛根达斯先生想,他等待这个问题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而且心里早就把答案准备好了。诺莱尔先生开口了:“先生,您的问题我恐怕帮不上忙,因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是个错误的问题,先生。真实的魔法在英国并没有终结。要说真正能施魔法的魔法师,我本人就是挺不错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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