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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莱尔先生领着两位访客穿过走廊——这是一道极普通的走廊,赛根达斯先生心想——地板和护墙板都是打磨光滑的橡木,散发出一股蜂蜡的味道。接着,他们走上一道楼梯,或许只是三四级台阶吧;然后又是一段走廊,这里的空气稍冷些,地上铺的都是约克郡本地的石头:没什么值得一提。(或许,那楼梯或台阶是在走过第二条走廊后才出现的?究竟有没有过这道楼梯或台阶呢?)赛根达斯先生本来方向感极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分出东南西北。他并不觉得这种本领有多么了不起,不过是一种本能,就像你知道自己的脑袋扛在肩膀上那么平常。可是,在诺莱尔先生的房子里,他的本能却抛弃了他。事后,无论他怎么回想,却再也记不得当时经过了哪些走廊和房间,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更找不到方向。他觉得,诺莱尔先生似乎发现了罗盘上所没有的第五个方向——非东,非西,非南,非北,那是个全然不同的方位,而诺莱尔先生就领着他们径直往里面走去。至于哈尼福特先生,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藏书室比刚才的客厅略小,壁炉中炉火熊熊,环境舒适而又安静。然而,和刚才一样,这里的光线也是怪怪的,似乎并不完全来自那三扇12格玻璃的大窗。于是赛根达斯先生再次被搅得心神不宁,总觉得在哪儿仿佛还点着几只蜡烛,藏着另一扇窗户,或者有另一处火光。从眼前的三扇窗户望出去,只见一片阴沉的雨幕,典型的英国色彩,弄得赛根达斯先生分辨不出任何景物,也猜不出这房间位于宅邸的哪个位置。
屋子并不是空的。有一个人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就站起身来。诺莱尔先生简单地介绍说,这是奇尔德麦斯,替他办事的。
作为魔法师,哈尼福特和赛根达斯先生心里自然清楚,无恸修院的藏书室在它主人的眼里比一切财富都珍贵。因此,当他们看见诺莱尔先生为他的心肝宝贝打造了一个美仑美奂的珠宝箱时,丝毫都不觉得奇怪。这房间四壁环绕着书架,用上好的英国木料打造成哥特式的拱形,顶上满是繁复的雕花——无数的叶子(片片都是干枯而卷曲的模样,雕刻者仿佛在刻意表现秋景),还有缠绕交错的树根和枝干,以及枝叶间悬挂的浆果和常春藤——工艺精巧令人赞叹。然而书柜再精美,又怎么能比得过它内藏的宝物呢!
任何一个初涉魔法的人都会学到,魔法书分为两类:一类是关于魔法的;另一类是有魔法的。接下来他还将了解到,前一类书在好的书商手中能卖到两、三个畿尼一本;而后一类书的价值则远远超过最珍贵的红宝石。 约克魔法协会的藏书可谓丰矣,夸张点儿说,也算得上洋洋大观了;其中有5卷写于1550到1700年间的手抄本,足以称得上“有魔法的书”了(尽管其中一本不过是几页破烂不堪的羊皮纸而已)。“有魔法的书”是珍奇之物,赛根达斯先生和哈尼福特先生二位都只不过曾经在某个私人图书馆中有幸一睹其真容,而且顶多不过是两三本的样子。可是在无恸修院!这里四壁统统都是书架,每个架子上都摆得满满的——这些书几乎全是——或者绝大部分都是古书,有魔法的书!哦,当然,不少书看起来干干净净,是现代装订的,但很明显,这些都是诺莱尔先生装订的(看来他比较中意素色的羊皮面,用细细的银色大写字母印上书名)。还有许多书则是非常、非常、非常地古老,书脊和四角都翘曲了。
赛根达斯先生随意地瞥了一眼身边架上的一排书脊,最先映入他眼帘的书名就是:《怎样向黑暗提问并听懂它的回答》。
“一本愚蠢的书,”诺莱尔先生说。赛根达斯先生吓了一跳——没想到主人站得离他这么近。诺莱尔先生接着说:“我建议您不必为它耗费片刻精神。”
于是赛根达斯先生便挨排地看去,下一本是贝拉西斯的《教义》。
“我敢说,您大概知道贝拉西斯?”诺莱尔先生问道。
“仅闻其名而已,先生,”赛根达斯先生回答,“我常听人说起,他掌握着通往许多路径的密钥,另外我还听说——实际上,魔法界的权威人士都认为——《教义》这部书的所有版本早在多年前就已损毁了。而这里却有一本!啊,先生,这实在太不寻常了!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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