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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工。
我所表现出的天真太令人惊愕了。与我相比,白雪公主简直是个玩世不恭的妖怪。
让孩子长期处在恐惧中总担心会发生最可怕的事情,这样的教育方式会使他避免无数可怕的挫折。
因为坦白地说,让孩子产生错觉,总认为任何人,无论他是谁,内心深处都有善良的一面,这是教育的一个失误,而且是相当严重的一个失误。教育他们对自己身边的人要有同情心和爱心,如此养育孩子是非常荒谬的。要向他证明“对不起”三个字最好对敌人说,使他对你产生错误的估计,而基督教的教育给您制造出的只是一个满脸都写着这三个字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的小男孩。
双腿刚迈步接触到现实世界,就应该与没出息的孩子交往:残忍是没有界限的,当您最调皮的同学在泪流满面的母亲窗边学她夭折的孩子的声音,您就会看到一个单纯的人可以做出什么样的坏事来。
管子工。
孩子,我从没见过我的同学中有人虐待过一只小猫。
和我一起打弹子的小男孩中没有一人虐待过小女孩,没有因为她有点矮胖或是没有其他人漂亮而把虫子塞进她的嘴里。
我曾经目睹过的最坏的事情也就是漫不经心的侮辱,最多是往头上扔口香糖。
你们怎么能要求我再设想出一件类似的事情呢?
我们无能为力,当我们沐浴着母亲温柔的爱长大成人,当你超出她的期望或者遮住了父亲伟岸的身影,她几乎怀疑你不是她生的,当你的父亲曾经不顾你的意愿把你高高举起放进他的城堡里,从那里看出去,世界确实美好多了。
管子工。
如果我是个被母亲忽视,被在家中经常制造恐怖气氛的父亲毒打的孩子,或许我的身心更健康。
我遭受的最坏的事情是一次合情合理的惨败,那天我反抗母亲的怪癖,那时我已经十岁,自尊心日渐增长,我简直无法接受她那夸张的动物似的怪癖,她把四个指头沾湿口水再涂到她儿子金黄色的乱发上。我在自家院子里第一次赏给妈妈一声响亮的“下流女人”,自然我也为此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们怎么能够要求我接下来准备好头上再挨同样的一巴掌呢?
这说明就在我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有几个人当着我的面修了水管,他们就在我几米开外的地方呼吸,穿着被汗水浸湿的体恤衫紧挨着我的门擦身而过,他们受了伤的双手触摸过我的墙壁。他们是不是正要进入我的房间却被她制止了?他们是否问过她这间屋子有没有人住?
我没有一下子明白过来。过道里挂的几幅莫奈的画被取下了,那几幅画的画框镶得很差,在墙壁上歪歪斜斜地耷拉了好些年,但我从未仔细看过它们,倒是一想到与怀有敌对情绪的壁橱门和心怀恶意的冰箱的最后那场战斗,我就完全兴奋了起来。当我使劲用肘部撞开门的时候,可恶的现实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厨房空空荡荡的到处是空洞。原来摆放冰箱和洗碗机的地方,瓷砖贴面呈现出它们最初的洁白无瑕,一想到很久以来我一直在积满污垢发黄的地面上爬,我只能现出一丝倒胃口的苦笑。现实让人太难以忍受了,于是您不再去思考一些无聊的琐碎事,而且这种无聊事一时为您掩盖了现实的可怖。一时间,我发现这个厨房实在糟透了。一时间,我问自己如何将它变得既舒适又实用。但是这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是转瞬即逝的,您可以想到。
我用脚趾顶住身体向后转了个身,也就是说我的身体绕着一个轴旋转了半圈,而这轴心几乎与我的生殖器处于同一水平,这好像应证了世界可以绕着性旋转的说法,我一直爬到客厅。客厅也一样,空阔无边,并由于窗户被木板条封死而显得昏暗,像天主教堂般又大又暗,我大喊了一声我妻子的名字,后面紧跟着一连串我以前从没有说过的骂人话,然而我的声音又笔直返回到了我这里,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今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人了,真正的孤独者。我一直爬到门口,我做出最后的努力,终于够到了门把手并把它往下按。我知道它锁着但是我必须这样做。门确实是锁着的。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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