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克里斯蒂娜的囚徒》7

    就算我爱的某个人死了，她也不会通知我。或许我爱的某个人真的死了，而我却不知道。被蒙在鼓里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三年来，我没有得到过来自外部世界的任何讯息。她扔了电视，毁掉了收音机，撤销了报刊。她把电话泡在水里。她封上了窗户。

    她竭尽所能让我的生活变得困难。

    一开始，我还抱有幻想，以为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也许某天她出去后忘了锁门。我梦见自己在过道里爬行，敲邻居的门，敲了很久，因为他从窥视孔往外看，不见有人，最终他打开了门，我向他讲述了我的一切感受：恐惧、疯狂、饥饿，他把我抱在怀里，哄我，安慰我，并向我发誓一切都结束，您永远都不需要再回到家里，她再也不能虐待你，我向你发誓，您马上就可以重新站起来，她再也不会埋在你母亲的脖子里哭泣，而雷米，他会向您伸出引以自豪的食指。

    她从未忘记过锁门。

    这也是她当初吸引我的性格的一面：她不是那种健忘的人。她不忘记生日。她不忘交罚金。她从不忘记锁门。从不。

    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呼救。我周围的人全都是聋子。下面是两个八十岁左右的老人，每天早上把口袋里塞满用来玩填字游戏的字母，他们谈话的主题就是摊放在手掌上的黄色小火车。隔壁，一个听觉迟钝的舞女-按摩女郎-杂耍女绞尽脑汁要当作家。喊断声带又有什么用呢。不，我已经彻底放弃了靠我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的想法。我寄希望于他人。无论谁。入宅盗贼。传达员。恼羞成怒的情人。她。为什么不是她呢？也许她会因为过腻了这种日子而结束生命。她会死的！如果她死了，她的家人会突然来到这屋子：她母亲——我不认识她，她的父亲——我也不认识，她的姐妹——我从来没见过……他妈的！她一直对我说她跟家里人闹翻了，可那些人真的存在吗？我怎么一点没想到她在撒谎？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人？不幸啊，她是谁，到底是谁？这女人是我妻子。我的老婆、夫人。先生，您妻子是个该死的坏女人。是的，谢谢，下次遇到她的时候我会对她说的。

    我遇到了她！我刚遇到她！我想，现在是四月，我遇到了我的妻子。更确切地说是她撞见了我，当时我正把脑袋伸进她的女用坐式浴盆。啊呀！我当然应该洗澡，可您觉得我够得着莲蓬头吗？他妈的！我把屎拉在一个盒子里了！对不起，对不起，您忘了我够不着莲蓬头，您忘得干干净净，我不能抱怨您。像我这样的人的确罕见，我必须承认。我向您保证，我会极尽所能让您不再忘记我的身体状况。

    我在地上爬行度日！记住这一点吧，小伙子们，要不就立刻停止阅读，因为如果你们不全神贯注的话，再读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我当时正把脑袋伸进浴盆里。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付出了非常人所能的努力。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了我一秒钟，她的蓝眼睛在我身上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秒钟，但就在这短短一秒钟里，她的蓝眼睛包含了两千年对男人的仇恨，对我永恒的厌恶。你们对我的小宝贝做了什么？哪个叔叔奸污了她，哪个同学打过她，哪个坏蛋欺骗过她，哪个朋友背叛过她？她遭遇过什么，我的爱人，我的天真少女，她是不是在一个潮湿黑暗的洞穴里长大，是不是和老鼠睡在一起，是不是靠蜘蛛充饥？她是否曾像我一样呼喊求助，是否曾像我一样尿湿了哭泣？我的爱人，一定有人对你做过极其恶毒的事情，致使你要报仇雪恨。我的爱人，你错了，打你的人不是我，我没有奸污过你，我也不曾监禁你。我的爱人，回首往事，我让你痛苦过吗？我不是那个用他的大爪子践踏你的叔叔，我不是那个对你瘦弱的身体拳打脚踢的同学，我不是那只啃噬你脚趾的老鼠。我是那个对你奉献出生命的人，他曾对你说，喂，拿走我的心，你善待它、抚摸它，还是践踏它，随你的便，你想对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它是你的。而你这个龌龊的坏女人，你果真践踏了它。你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一切。可这只是一种说话方式，你知道。

    如果她的目光再延长一些时间，我就会淹死在浴盆里了。我返回卧室，开始手淫。三年以来这是第一次。想着她。她又重了七八公斤，我一边手淫一边想着她那像球幕影院一样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