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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我床上的毛绒玩具占的空间比我还大:一个动物园的所有动物都在我床上,它们不邀而至但并无恶意。我的脸贴着一头大象,屁股垫着一只狐猴。妈妈让窗户大开着,我很冷。但这对我来说无所谓。与冷相比,我更感到害怕。我假装睡着,练习不动眼皮的功夫,如果说我还有最后一线希望,保持眼皮不动是关键。真不知道演员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扮演死人和睡着的人时,眼皮从不跳动,可这真令人焦虑,他们一定有什么窍门。要是我知道这窍门就好了。装死。只一晚。我害怕听到门廊地板轻微的断裂声和门后传来的不规律的呼吸声。还有蓝色小把手难以察觉的咯吱声。声音总是以同样的方式出现:他跪在我床脚,久久看着我,有时我想他只是呆在那儿观察我,没有其他目的。我握紧拳头抑制住想哭的冲动,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皮上,我试着装死。我甚至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妈妈曾经用最令人讨厌的词语跟我谈论地狱,但此刻什么都比在这儿装死好。当他轻轻掀起被子的时候,我的眼泪开始滚落,总是这样。于是,他开始窃窃私语,这些话带有一股酒和痛苦的味道,接着他把黏糊糊的踌躇的双手伸进被单摸索我。他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突然他也放声大哭起来,如同一个人忽然知道有人杀死了他的孩子,他注定要在恐惧、仇恨和痛苦中度过余生时发出的痛哭声那样。他一边哭一边小声说:
没有!他没有都没说!多么幼稚啊,真让人痛心!神啊!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啊?我受的磨难对你们来说还不够吗!不,千万别说不够,我求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在聚精会神地听我说,想了解一些病态的细节,这个孩子经受的长时间的苦难比我的更让你们感动,我受的苦根本不算什么,可以说,就像蜜蜂蜇的一个小伤口,一枚被拔掉的指甲,微不足道,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你们甚至都开始烦了,可是,他为什么老是觉得非得向我们描述胃部的灼痛呢?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抱怨呢?他再不快些死去,我们都要完蛋了!你们无所不知,这是我唯一的慰藉。你们有先见之明,读过许多富有争议性的文学作品和年少时就被强暴的那些花样滑冰女选手的自传,以及捉刀人炮制的那些演员告别毒品的故事,他们还能把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的偶然事件变成一起杀人未遂案。
我痛骂你们因为我需要这样。但我是在对着空际说话,无边的空际,我没有斥责任何人,你们不在那儿,你们在自家整洁的小套房里,正替孩子们掖被子,正在看电视,正在做爱,正在洗碗,在午休,你们在我住的楼房里,在旁边的那栋楼里,在对面的那栋楼里,你们和我同在一条街,同在一个城市,同在一个世界。你们在我的世界里却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做。那么请你们对我宽容些吧,像我对你们那样。我痛骂你们因为你们是些可怜的幸福小男人。我不是个幸福的男人。我甚至连男人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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