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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狗。她所有的愿望都集中在一条狗身上。
“没有狗。”典狱长已经宣布了。
然而她还是得知一名苦役犯在典狱长官府邸的仓库里藏了一条母狗,就在她的楼下,这条狗自己也在那里掩饰了怀胎的事情。在生命的所有阶段都有谎言和猜疑。有五条小狗要清理掉,这个苦役犯发现得太晚了,小狗活蹦乱跳的,已经会行动了。他想方设法把小狗们安置好,问克雷蒂安娜要不要一只。她当场就答应了。他把她领到母狗那里让她挑选。
她想要所有的,但在苦役犯的催促下,她选定了那只胖胖的白脑袋小黄狗,出于同样的毫无理由,她本来可以选那只白尾巴的小个头黄狗,或是那只眼睛上有个黄点的小白狗。它们都很丑,长得象它们的母亲,也就是说那只鬣狗,它们的母亲本身也是这样一个选择下的结果。在一大堆黄色的小狗中,苦役犯选中了这只鬣狗,而克雷蒂安娜则选择了这只鬣狗的儿子。
苦役犯很惊讶,克雷蒂安娜没有马上把小狗带走,但他明白过来出于礼貌这事首先要通知父母亲。克雷蒂安娜本来打算第二天马上着手,就在早饭时或者在“上帝之母”好好放松休息了一夜之后。她却不在,而典狱长为了官方仪式的事情心情糟糕透顶,这让她还是倾向于谨慎地保持沉默。克雷蒂安娜一边前去爱抚小狗,一边要求宽限到第二天的晚上。但“上帝之母”由于看到那些长满虱子的狗在大街上大量繁殖而十分震惊,她宣布为了改善公共卫生,必须屠宰所有的流浪狗。
几天后,小狗一直孤单地和它母亲在一起。这一窝的其他小狗都消失了,脑袋被打碎了仍在岩礁上,这是在被扔入大海前对它们采取的人道主义措施。因此,这条小狗有了巨大的重要性。它幸免于被海水淹没而注定了要在狱长府里生活,它的存在是不可推却的。苦役犯抱怨说这只小狗喝了所有乳房里的奶,因而长得非常茁壮,他很嫉妒。
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克雷蒂安娜集中了所有的力量发动进攻:“我想要一条狗。”
对此,“上帝之母”反驳说不可以用“我想要”,就连法国国王也是说“我们想要”。这种反应让她以为只要换上一种更委婉的句式,就有可能再碰一下运气,甚至可能成功。但典狱长已经听得很明白,他用那种让她发抖的平直的语气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蓝色的、冷冷的目光直射进他女儿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过这里是不可能养狗的。”
就像人们对待那些低能者、文盲和傻子一样,他命令她严格按照词句顺序来重复他说过的话。孩子说道:“这里是不可能养狗的。”
典狱长补充说:“明白了吗?再说一遍。”
孩子说:“明白了。”
“阿门。”典狱长作了结论。
苦役犯最后还是把他的爱心鬣狗带走了,给它戴上嘴套,拴在离仓库两公里的一间单人牢房里,等着它的母爱和奶水一起消失。它一直挣着绳子,然后有一天又重新发情了。他把它打了一顿,又把它搂在怀里安慰。在仓库里,突然断奶的小狗日渐衰弱。克雷蒂安娜给它带来一些牛奶,所有她能在警觉的圣?让眼皮底下偷来的东西。
“你现在喜欢牛奶了!”
她不知道稀释,往饭盒里倒进些粘稠的东西,又浓又油,让小狗喝了口渴,而且损坏了它的肠胃。几天的时间里,它就变得骨瘦如柴,当她摸它的时候,一绺绺黄色的毛就脱落下来。它已经有很久都不再热烈欢迎她的到来,因为喊得太多,它的嗓子也哑了。它只是成了一台气喘吁吁的机器,人们认为再有几次点不上的火的情况之火,最终机器将会停止运转。
克雷蒂安娜不再去看它是还活着还是终于死去了。老鼠把它的一半脸带到她面前来的那一天,她实在时忍受不了了,她在小狗支离破碎的身体前目瞪口呆,就像她在那些被砍下来的头颅前一样,它们一直都被浸在像半透明的光线一样的液体中。她绕到头颅那边以避开小狗,发现它们并没有小狗那么恐怖,因为它们都是死去了的,而它还活着。她离开了仓库。但在这之前,她朝小狗周围吐唾沫,以吸引来蚂蚁。
生活是可怕的。不管她去哪里,她都忘不了自己所看见的东西。她希望蚂蚁能迅速完成它们的工作,让这尸体消失,让气味消散,她每时每刻都在估算着这项工作的规模与速度,同时也感觉到恐惧和悲伤混合在一起,掐住她的喉咙,灼烧她的眼睛。在典狱长眼皮底下,每一顿饭都是很残酷的,但夜晚则是骇人的。当她最终决定向上帝之母承认这件事的时候,她却只是在空洞中呼喊。
“妈妈!妈妈!”
没有人回答她。她母亲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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