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典狱长官的女儿》24(2)

    典狱长和“上帝之母”很快摆脱了与当地神职人员之间的关系，尽管起初还是势头良好。他们深刻的信仰和他们对穷人利益的绝对献身，他们曾经许下的心愿，还不算上典狱长夫人的兄弟，一个戴红色头饰的高级教士，这些本应该让他们受到卡宴的天主教社团的全力拥护。然而这些都不起作用，这也是由于互相之间的厌恶。典狱长指责监狱的布道牧师是腐败的行政部门的同谋，指责堂区传教士的极恶劣的物质主义。神职人员们在典狱长的家里并没有得到一个真正神父之家能给与的热情接待。他本人的极度严厉糟蹋了他们的星期日，再加上典狱长在学识上的自负，他动辄为了一个是与非来引用教会神甫们的言词。他们甚至在他的地盘上都说起这种极度的骄傲。“上帝之母”可以接受一切说法，除了骄傲。是因为来到卡宴治疗苦役犯而骄傲吗？来为他们服务、接纳他们、拯救他们而骄傲？是的，教士们是这么说，因为一个真正谦逊的人是不会有野心去逆世界秩序而行之，不会想要只身弥补上帝的不公正。

    蓝色信纸上布满了霉点，她不知道该给家人写些什么。小棚屋，里面的号角声已经沉静下来，再也没有地方可以留给荣耀、幸福或者欢乐。她在自己的成见中打转，怀着她十五岁时那么多的热忱，就好像战争、典狱长官和克雷蒂安娜都不曾存在过。我想成为麻风病人。

    这座城市里充满了麻风病人，但没有人说起，这只是家里的秘密，人们在自家包扎着可恶的伤口。麻风病随心所欲地降临，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它在人体内潜伏良久，然后突然某一天在一个微小的斑点下冒出来。看到最初的症状和第一个斑疹，医生就会签署感染声明，然后病人就会被两名宪兵带到麻风岛去，完全不能抵抗。何况这种瘟疫本应该被隐藏起来的，因此它也引起了更为可怕的惨剧。所有的人都陷入怀疑中，人们借机用匿名信来算账。只要还能见人，那些麻风病人就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作为消遣，他们像发狂了一样，晚上出没于一些肮脏的场所，他们浓浓的汗水在跳舞厅里向公众身上挥洒。早上他们去第一场弥撒做忏悔，然后又回到柜台后面的位置上，分发着被感染的钱币。

    当疾病开始毁坏坑坑洼洼的脸孔和支离破碎的身体时，他们就会被关在院子深处一些封闭的房间里。为了让他们透透气，人们只在晚上的时候才让他们出去。在公共广场的扁桃树下就能看见这些摇摇晃晃的影子，互相躲避着。“上帝之母”就是在那里开始了她的服务。晚上她走进那些房子里，给他们送去别人不能给的照顾。每个夜晚，她都在探查、刮除和截断。

    黎明时分，她从痛苦圣母之门走进大教堂，偷偷触摸着一尊墓中耶稣的朱红色的伤口。麻风病人，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多，她感觉到他们正在向她靠拢，他们充满了负罪感、羞耻感和恐惧感。她掀起裙子来，让光秃秃的膝盖跪在粗糙的搁脚板上剐蹭，胳膊在跪凳上摩擦很久，当她的皮肤上留下了疼痛的印记时，她把头埋进了潮湿的双手中。

    克雷蒂安娜知道倒计时已经开始，她的父母都在朝着两人各自的命运前行，而这中间并没有她的位置。她想到了自己的存在还能挽留住他们，这并不是因为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而是因为她是他们共同心愿的果实。她身上始终代表着希望和慈善的分量，但并不重。他们的目光就像盲人一样幽暗。他们心中这种致命的烦躁情绪破坏了一切日常行为。她知道森林的呼唤让那些被绑在厨房餐桌腿上的野兽精疲力竭。她知道它们情愿啃那条拴住它们的绳子一直啃到自己骨头里。她见到过它们斩断了自己的爪子或是手来让自己获得解放。她记得永远消失了的吉姆勋爵和普里西亚，那只绿色的笼子用来装它们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