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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狱长官的女儿》作者: (法)葆拉•康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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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三部分
《典狱长官的女儿》23

作者:(法)葆拉•康斯坦    出版社:湖南教育出版社

    典狱长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帝之母和克雷蒂安娜分别坐在两边。仆人们靠墙排成行,勤务兵站在典狱长身后。大家念着餐前祈福经,然后开始吞下奎宁。

    “她是不是也太难看了?”典狱长指着克雷蒂安娜问他的妻子。

    他很强调地说出最后两个词,而平时他习惯于只把最残忍或是最伤人的词语单独抽出来。

    “她的脸部轮廓是不是太胖了?”他用手在她脸上指出从鼻子到下巴的一片肿胀来……“太厚了?”

    在典狱长的表达方式中,除了一种极为自然的东西并没有任何其他含义,而且不仅仅是对他的女儿,而是和其他任何陌生人,他都只通过第三者来对话,通常是他的妻子,要不就是勤务兵,就好像他需要一个向导才能看到他周围的东西。他保留了盲人的那些习惯。不要以为勤务员只是个陪衬,只是放在他身后的一颗棋子。只要看看整顿饭过程中他忙于料理典狱长一个人的餐具而展开的那些戏剧性活动就明白了。太热、太冷、太生、鱼刺、肉里的骨头、水果皮、调味汁里的结块、盐不够或盐太多。勤务兵忙忙碌碌,撤走餐具,换上餐具,擦拭杯子边缘,把刀沿轴线放好,收起餐巾,当上头有一点污渍时……啊!有一点污渍的时候!人们总是处于悲剧的边缘,勤务兵很担心地留意着,很惊险地避开这种情况。没有他,典狱长肯定已经饿死了。

    典狱长被精心照顾着,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盘子里不会有任何障碍物或是陷阱,这才能放心地吃东西。他忧心忡忡地问起他妻子殖民地女士们的形体问题来,他认为她们全都有些变形。是不是,他指出那个人的名字,然后厌恶地撇撇嘴,讲述着他所认为的骇人听闻的事。他一边说话一边打着手势,他用手指着丑陋所在的方向,然后马上把手缩回来,就好像他真的触摸到了他口中的牺牲品的鼻子、嘴巴、肚子和胸部。

    他讨厌女人,或者应该说他讨厌任何形式的肉欲或贪欲停留在自己身上。他会觉得自己被玷污了。尽管他的脸破碎了,也许正是因此,他有一种悲剧性的英俊,女人们推断任何令人向往的男人都喜欢爱情,于是都天真地来招惹他。他是个讨厌爱情而且令人不快的男人。他由此作出了这些恶劣而偏狭的批评,“上帝之母”时刻准备着弥补他的错误,将他导入征途,便假装不明白。他在自己身后留下了一些玻璃瓶碎片,他希望他的那些崇拜者们的脚踩在上面流血。他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特别对待,只是程度缓和一些,因为她还没有胸部,个头才一米高,只有一点点女性特征,而且他也感觉到了,她并不太喜欢他。

    七点钟上桌,七点半结束,八点熄灯。典狱长是这么决定的。他深深看不起那些晚睡因此也晚起的人。同样的他也瞧不起那些不到一米八的男人,所有喝红酒的以及在热带地区穿运动短裤的人。留小胡子的秃头作为平庸男性的典范,这让他充满了苦涩的喜悦。相反,人们差不多能看出来卡宴苦役犯监狱的典狱长长得像什么,尽管他毁了容,而且他总是专断地宣布领袖的俊美对于领导众人来说是必不可缺的王牌。而对于他自己已经破坏了那么多的美,他感到很骄傲。

    而且他是那么傲慢地对待那些天生就集中了侮辱性特征的官员们:低于平均身高、对酒和晒红的大腿上过短的短裤有着不可抑制的爱好的人。他不喜欢任何人,也没有人喜欢他。他招人烦惹人厌。他身上的游侠骑士、疯狂十字军骑士做派和这种盛气凌人都给他招来了强烈的反感,从而减轻了对他的蔑视。他的部下们都期待一个破坏者用铁腕来管理监狱。他们曾满怀希望地向伊普尔屠夫致敬。他甚至不是一位英雄,而是一个讨厌鬼,他们失望极了。

    典狱长讨厌这座监狱,但他也讨厌这块偏僻土地上的每一个监狱。他讨厌圣-洛朗、圣-路易、圣-莫里斯,他讨厌圣-玛丽、圣-奥古斯丁和圣-菲利普。他讨厌救赎岛。他习惯了行动,不能忍受苦役犯监狱里缓慢的毁灭和人的腐烂。他是个娶了一位中世纪女圣人的骑士,他们逃离了现代社会,但这片僻壤上所固定下来的史前时代,也吓坏了他们,就好像只有他们才能将这一切人性化,在原始森林和野蛮人的心中一起拓荒开垦。他们想到的可能是诺亚方舟,在船上成双成对的放上动物、人和植物,由他们来命名,他们本可以来计算生命巨大的混合,各个物种的残酷混杂以及灵魂的混乱。典狱长习惯了胜利,不再进行任何的征服。针对犯罪的战争陷入了泥潭中。他让人除过草的所有地方,野草又重新长了出来;他让人砍伐过的所有地方,森林又回来了,和它们一起的,还有生物的衰退,它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停留。

    苦役犯们不断地歪曲自己的罪行,不断叫嚷着自己的无辜,不断撒谎或者只是幻想着,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有疾病、苦难、沮丧、不公正、失望,最后是死亡。为了毁灭而毁灭,典狱长在最难以忍受的失望中,就像在愤怒中一样,本想要把这里夷为平地的。他迟疑着不知道该用什么手段,蛾摩拉的大火,还是诺亚时代的大洪水。他不在乎死那么几百个人。他已经失去了他的战友,留给他只有混乱。他目光中的矫正比仇恨更甚。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城市和城市后面的森林,看着无边无际的泥泞大海。这时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要让那艘腐烂的双桅小帆船脱离浅滩,它陷进了小海湾的泥沙里,随着季风转换,潮水已经将它倾覆。他发动了一次大型的除沙行动,征用了大部分的监狱人员投入到这项工程中,在人们的记忆里它始终是这里曾经完成过的最艰辛的劳役。他们用手指来挖掘,双手捧着泥浆放进编织的篮子里,泥浆又从中流了出去。他们清除了亚马逊河的泥浆、奥亚波克河的泥浆、阿普鲁阿格河的泥浆和孔泰的泥浆,他们疏浚了沼泽和萨王纳稀树水淹草原里的烂泥。但是他们铲净了凡尔登和伊普尔的泥浆,他们掀起了世界的泥浆和天空中的泥浆。

    典狱长在白色的天空里浑身洁白,手上拿着他那洁白无瑕的卡片,看着那些赤身裸体沾满泥浆的人,他们抹去泥浆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来。他想起了战壕中的泥浆和那些像黏土雕塑一样的战士们,他必须破除那些黏土才能让他们的脸重新露出来。他丝毫没有怜悯,而只有对泥浆的仇恨,还有想要看到船只重新竖起来,扬开风帆的愿望。

    他叫它玛丽-丽兹,这是每年雨季结束时卡宴刮起的微风,它吹干了空气,吹散云彩,天空明净,阳光四射。人们期待着玛丽-丽兹,就像期待解脱。玛丽-丽兹在风中扬起了帆,伴随着一只花枝招展的白鹦鹉欣快地舒展。鸟儿的每一根羽毛都变成了一片花瓣,每一张帆都变成了一根被曙光染成玫瑰色或黄色的羽毛。在阴沉的海面上,玛丽-丽兹张开船帆宣告它将要出发,或是收起船帆来宣告它将留下。

    就像鸟儿展翅一样,船帆的展开只持续了一个寒颤的时间,就像典狱长想要出发的愿望。他感觉到风鼓起了船帆,他听到绷紧的桅杆索间远航的喧哗声,但泥浆还是困住了龙骨。他被这持续的努力弄得精疲力尽,夜里准备把自己关进那间珍贵细木壁板的休息室,那只是个有气味的盒子,要不就是他感觉到某种让他一直维持生命活力的内疚,他叫来自己的帆桨战船,一些穿着红色衣服的苦役犯把他送回岸边。


 回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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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者:匿名  评论时间:2008-03-26 16:03:14  IP:已记录  
  • 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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