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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能应付过来。早上,她往当睡衣穿的短裤上套上前一天穿过的裙子,它这会儿正躺在床脚下。蝉翼纱的裙子成了一堆破碎,褪色,变软起皱的布料,因为没有任何人来保养它。在经过一系列野蛮的使用后,这条裙子还被放在一个用来煮沸医疗室里所有衣服的煮衣桶里用力清洗,它开始变成碎布片,扣子脱落后被一些保险别针代替。
“谁给我梳头?”她对着苦役犯们喊道,这些人正在厨房里围着一个被烟熏黑的牛奶咖啡壶等待着。
对克雷蒂安娜来说,这道工序必须在她父母起床前完成,好让她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早餐桌上,避免典狱长那些令人不快的批评。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和梳紧的辫子让她显得面目清新整洁。相反,头发蓬乱,还从辫子里散出来一绺绺,这便显得邋遢,好几天没收拾过一样。
“她有多久没梳洗过了?”典狱长总这么问。
“谁给我梳头?”
她从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伸出大齿梳藏起了小齿梳,希望他们能轻柔地给她梳头,从她头发结上面梳过,不要撕扯她的头皮。
他们不想见到她。他们自己在一起很舒服,围着牛奶咖啡壶蹲着,手上端着铁饭盒,从前夜的宿醉中渐渐醒来,消化着他们的恶梦,大脑再睡那么一小会儿,肩靠肩地挤在一起,在已经变红的日光中慢慢鲜活起来。他们让她碰钉子。
“我不会。”
“去找普朗雄。”
“别烦我。”
“现在不是时候。”
然后就会有那么一个,而且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作出让步。
“来吧,小姐。”
根据理发师的不同,梳头的技术也不一样,但都很粗鲁,厚厚的大手,僵直的手指,坚硬的指甲。他们把她夹在两腿间,让她平贴着他们的上身,闻起来一股汗水、植物、烟和朗姆酒的味道。他们解开她的头发,披散在她肩上,铺开来用刀刃般锐利的一个指甲尖在中间分出一道长长的发线来,从额头一直到后颈,动作灵巧而迅速,就好像他们想把她的头切成两半一样。他们抱怨她的头发太乱,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编织的。
“麻烦您了。”她恳求道。
“去把梳子找来。”
“我弄丢了。”
他们把手指绷紧成爪子状,伸出来给她看。爪子竖起来,他们就像怒气冲冲的狮子、老虎和熊。
“那么就用这个给你梳头啦?”
她把梳子递了过去。
“说谎的家伙。”
“这样不太好看。”
“我要是你,就会难为情的。”
看到她的下巴在颤抖,因为她无法完全驱散自己的犯罪感,这时总会有一个人出来打圆场:“来吧,小姐,我给你弄。”
“那就给我弄紧些。”她提出来要求,使劲向后仰着。
“然后还想怎样?”这人拒绝听她的,“不是你说了算!我想怎么给你梳就怎么梳,不然你就自己梳。”然后他猛地把梳子抽了出来。
她突然间变得卑躬屈膝,用嘴亲了亲正在挥舞着梳子的那只肮脏的手
然后就要找个绑发辫的东西,零散的皮筋、一段线头、扭曲的别针或是她裙子上的一块为了被撕破而撕破的布……
圣?让起来了,他伸着懒腰,胳膊和腿都打开来。
“六点差五分,先生们,教皇陛下的咖啡。”
“还有‘上帝之母’的茶。”队伍里的其他人一边穿上镶花边的上衣一边接着说。
梳头这段时间让克雷蒂安娜的眼睛周围有了黑眼圈,由于她不断强忍住眼泪,眼睛里出现了红色的血丝。
“你有结膜炎吗?”她母亲问她。
她表示是这样。她的头发让她得了结膜炎。
“不能把我的头发剪掉吗?”她一边问,一边吹着牛奶好让奶皮起皱。
“她难道不觉得自己这样已经够难看了吗?”典狱长以这个问句作为问候语。
“你的头发梳得挺不错的。”“上帝之母”在早晨的兴奋中集中了全身力气给与她肯定。“你应付得非常好。我和你说过什么!这是要经历的一次挫折!”
他们身后是刚才那些“拷打者”,他们身穿剪裁别致的制服,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地狱约翰”奉承地问道:“夫人来些茶吗?”
“应该说‘想用’,圣?让,夫人想再用一些茶吗?”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是在对一位神父说话,这个时间他本应该是在主持弥撒而不是给她上茶,她便为刚才粗鲁的话语惶恐不安,失去了她所有的热情、力气和意志。
“放下吧,圣?让,把茶壶放在桌子上。我自己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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