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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愁并没有平息。眼泪如同短促剧烈的骤雨般涌出来,刺痛她的眼睛。她希望她的父亲死去,而希望她母亲死去的愿望还没那么强烈——妈妈,我爱你!但是一想到普朗雄,她就会爆发一阵阵狂怒:她抓住自己铁床的栏杆疯狂地摇晃,以至连床都挪动了;她在床垫上愤怒地跳来跳去,想用头去撞天花板好把头撞碎;她喊叫着想把嗓子弄哑;她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充血的眼睛抠出来;她咬自己的舌头,抓伤自己,拉扯自己的头发。
典狱长的声音从房子深处传来,不知道他在问谁:“需要再干预一下吗?”
“干预!”这个词给她带来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迫使她僵硬地贴在了自己的床垫上,就像她躲开那些寻找自己头颅的被砍头的身体的那一次一样。他们从来都没放弃过。只要她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再回来,尤其像现在这种时刻,夜色降临之时。墙上有一个阴影,它们就在那里,因为被砍过的脖子上的空虚而显得那么丑陋,这空虚是种人们无法忘记的东西。她不知道怎样告诉别人她把它的头摔倒了地上,到了再粘和的那一天时,它一定会非常失望的!她的心脏在她耳朵里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就像一匹马在奔驰。
平和而苦涩的泪水流在她干燥的脸颊上,因为那枚优良品行奖章,上个星期她拿到过,而这里似乎没有人放在眼里。她母亲仅仅对奖章的形状尴尬地夸赞了几句。她的家人们都不太热衷于“奖章”,当人们祝贺”上帝之母”获得荣誉勋位勋章时,她非常谦虚地进行了辩白,她说自己唯一的功劳就是以军人身份获得了勋章。她只赋予了勋章一个情感价值,那就是纪念意义。至于获得第三级荣誉勋位的典狱长,他的胸前从来不挂任何勋章,就好像不应该用什么东西来保护他受伤的心脏一样。
和她的父母亲相反,克雷蒂安娜喜欢奖章,不管是用银纸或是巧克力做的,还是像这回的优良品行奖章。起床的时候,她让第一个经过的苦役犯、清洁工、厨房小学徒、负责军邮的下级军官或是护士给她戴上这枚奖章作为装饰。多么隆重的纪念仪式!第一个经过的人专心地给她戴上,永远都觉得没有完全放在正中间,戴得不够直。她是那样宝贝着她的奖章,甚至让人去熨那个蝴蝶结,以至于她对其他的事情都没有警觉,然后人们就从她手里把奖章抢走了,接着挂在了另一个小女孩胸前,而这个女孩高过头的辫子上已经装饰着完美的白色蝉翼纱带。
人们没有给她解释过这枚奖章并不是件赠品,而是出借品,不应该仅仅用一阵炽烈的狂热去拥有它,而应该每时每刻都配得上它。不仅仅做得好,而是始终比别人更好。眼睛瞟着进步很大威胁到自己的那个学生,为稍差一点的成绩而发抖,为少了些差错而开心……当她朝那个小圭亚那女孩猛冲过去的时候,这不仅仅像人们指控她的那样,只是在粗鲁甚至野蛮的冲动的作用下的行为,而是因为她在挽救一种不公正。她在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另一个女孩只需要满足于自己的蝉翼纱发结就好了。
按照两个家庭(一家是鞭打,另一家是罚跪,还要加上尺子和砖头)共同的传统的顺序,在体罚之后,孩子还必须在孤单和隔离中静思自己的过错。根据年龄和地点的不同,可能是短时间禁闭在一个壁橱里,放逐到餐具室或地窖里,或是隔离到一间关上百叶窗的房间。依照规定,人们把克雷蒂安娜赶进了仓库。她只需要在那里呆上短短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可以来重新认识那些头颅,也就是说她背靠门闭上了眼睛,呼吸停顿;然后恢复平静睁开了眼睛,很高兴在这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由于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努力地四处看,发现了那些广口瓶在远处闪光;她辨认出了里面的头颅;她瞪大了眼睛走过去,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如普朗雄所说,黑人和红皮肤的人是很早就有的头颅,几乎都成了颅骨;路过的时候她顺便仔细看了下布列塔尼人,然后寻找着另一个。她确实是把它给扔掉了,它落到了一个书箱子中央,在大一堆混合着被虫蛀过的纸板、黏糊糊的纸页和腐臭的墨水的朽物里。
在这段时间里,”上帝之母”怀着她从未完全放弃过的一种傲慢之情,正在用她蓝色的信纸写信,湿气给纸沿镶上了一线难看的浅褐色,她要告知学校负责人:在颁发给优良品行生的这枚可笑奖章引发的此次事件中,这所教会学校处理得很糟糕,表现出他们缺乏判断力以及爱德。她要把她的女儿克雷蒂安娜接回家……从此以后女孩将在家里接受一位家庭教师的教育。她最后写下了“家庭教师”几个字。
圣?让插手了这件事,担负起了家教职责。
“您将为我们来做这件事。”“上帝之母”欢呼着,她不知道如何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克雷蒂安娜正在仓库里很是自在,人们过来打扰了她的享受。她以为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些广口瓶中间清点箱子。人们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保证会专心致志地学习圣?让愿意教给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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