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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在他们中游荡,因为他们都很善良。那些弯腰驼背,精疲力尽,疲惫不堪的苦役犯们神经迟钝,就好像被切除了肌腱一样。他们只是些没有恶意的稻草人、折断桅杆的船只、截去犄角的水牛和拔去牙齿的蛇。高烧和伤口在将他们削弱的同时,也重新给了他们一种人类的身份。正是在这个诊疗室里,一个疟疾患者抓住她,把她抱得那么紧,以至于高温就像倾泻的滚烫洪水般从她的身体穿流而过。也是在这里,一个瘸腿的人触摸着她的光脚丫,就像摸一尊还愿物一般,而另一个人把她的面颊当作“一小块火腿肉”掐了掐。也就是说她激起了人们很大的热情。
她在所有这些人当中炫耀着,夸大她的痛苦,谈论着她的偏头痛,根据对话者的不同,一会儿变成了癫痫,一会儿又成了萎黄病。头部的癫痫和萎黄病,如果那家伙还不太钦佩她。她说她的父母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他们在一个展示怪物的马戏团里买下了她。她叫佩皮塔,她已有过一个孩子而且是个预言师。她向他们挑衅说她一直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些迷信的人往往都不想知道未来,但如果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把手给她看,她就会预言他们的灾难、疾病和死亡。而且她并没有说错。
就是在这里,她期待着听到苦役犯监狱最美丽的故事,最残忍的故事。高烧把越狱的梦想扩张成了绚丽的噩梦,把这些梦的不可能实现不断夸大,直至成为超自然的现象。路灯般肥大,上身黑下身粉红的蜘蛛在树木之间织起了一张巨大的网,人就像小飞虫一样被捉住。模仿人类声音的鸟儿让逃亡者在热带丛林中迷失。所有被捕获的鲨鱼肚子里都有一条完整的小鲨鱼。吃人鱼围绕着临时扎成的木筏子翻腾着,那些凯门鳄只要一动肩膀就能把它们掀起一片。红蚂蚁是如此迅速地吞噬那些猎人,乃至当人们发现他们时,他们拳头里还握着手枪,骨骼正摆出防御的姿势来。那些吃掉了自己的难友的逃犯,还有那些在森林里原地打转的,不断重新踏上自己辨认不出来的足迹。
还有呢……
他们讲述着淘金者的所有故事。那些找到金矿而成为百万富翁的,还有那些在穿越丛林的艰辛路程中逐渐丧失一切的人。金粉从他们的背包中洒落,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道闪亮的痕迹,告诉敌人他们的方位。他们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他席卷了尸体周围的一切,但自己又在边境被最后一艘独木舟上的船工掐死。垂死之际,他扣紧的手指松开来,凶手怒不可遏地看着金子或是剩下的东西被河流吞没,随波而去。
还有呢……
还有加拉加斯的妓院和那些几乎是白皮肤的姑娘们,她们摇动着红色和黑色的裙摆,就像扇子一样。赌博、扑克、骰子,还有少不了的酒精。乌龟壳买卖、香烟走私、巴西祖母绿交易,那个陪人过夜的姑娘与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私奔,还带走了泡在床头柜上杯子里的三十二颗黄金的假牙,自那以后一些繁荣兴旺的东西也就消失了。
还有呢……
一个中国人开始做起了蝴蝶贸易,生意是那样火,他雇用了十来个苦役犯给他寻找最稀有的品种。一个在法国呼风唤雨的中国人。他决定了妇女们戴羽毛小帽,梳寡妇发束,戴绿色玫瑰和蜂鸟项链。
“是唐吗?”她就像在梦中一般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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