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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狱长官的女儿》作者: (法)葆拉•康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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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一部分
《典狱长官的女儿》6

作者:(法)葆拉•康斯坦    出版社:湖南教育出版社

    克雷蒂安娜还沉浸在一个美梦的迷雾中,她用一只胳膊肘支起身子来,透过蚊帐寻找着她的癞蛤蟆,这场面令人感动,让她陷入了虚无缥缈的胜境中,时不时抽身出来。她半睁着眼睛,这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只要看到吉姆勋爵和普里西亚柔情相拥的画面,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幸福、和平而和谐的——至于那个中国人,算他倒霉吧。她估量着对自己父母的感激之情,他们不顾一切反对的建议和意见决定把她带在身边。但她没看见他们,突然间醒过来,扯下了蚊帐。她必须屈服于现实:吉姆勋爵和普里西亚不见了。

    她立刻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而被悲痛攫住,程度之深只有一个站在空空的摇篮前的母亲方可比拟。她抽抽噎噎地哭起来,自从人们送给她这对癞蛤蟆之后,她就一直飘浮在一种心醉神迷之中,而想到要重新来培养这种状态,她就感到泄气。身处一片充满敌意的土地上,在一座陌生建筑的一间巨大空旷的房间中,这里没有什么是相似的,她忽然间回到了这样的现实之中。她蜷缩在自己的床上,这是她唯一的坐标,她低声呼唤着她的蛤蟆们,免得吵醒她母亲。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同盟,孤独而痛心,便把脸紧紧压在枕头上,盛住她的泪水,抑制住她的啜泣,低喊着“我的小普里西亚!”

    天刚拂晓,她的父母就已经起床,脸色非常难看。最初的疲劳散去,他们各自辗转反侧想了一整夜。他们并不是放弃一切来重新获得一切,此外还有汽车选美大赛和网球联赛。他们不堪忍受一个如此合理的地狱的现实,各人正在根据自己的失望程度估算对方程度如何,一边准备着最终的抵抗,一边尽可能地自我安慰,而就在这个时候,克雷蒂安娜加入了他们之中。

    从典狱长的脸上,人们看到痛苦并没有随着他的痊愈而离去,它还埋藏在他身体的隐蔽角落里,在灵魂的最深处,在那些红色的疤痕上抽紧。痛苦在皮肤表面流转,它在肌肉里暗中移动,让肌肉颤抖,将被损毁的脸分解成很多块,先前人们因为害怕这些小块会像大洲一样彼此分离开,已经将它们拼接起来。

    他看着大海,什么也认不出来。他想起了魔鬼岛、珍宝岛、蛇岛……”上帝之母”站在他背后,手放在他肩上,还在指引着他,温柔地将他搂住。她给他指出来:“父亲岛、母亲岛、迷失的孩子岛。”她还给他重复着他的监狱的名字:“圣玛丽亚、圣洛朗、圣路易、圣奥古斯丁、圣菲利普和圣莫里斯。”

    “麻风岛。”他向她还礼道。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们的命运取决于一个不断收缩的空间。更多的大洲、更广的海洋,祈祷的岛屿、救赎的岛屿、沉寂的岛屿,越来越小,越来越难以接近,一些与世隔绝的岩礁。

    “有人偷走了我的吉姆勋爵和普里西亚。”克雷蒂安娜一边在早餐桌前坐下一边宣布。

    “没有人从你那里把它们偷走,”她母亲反驳道,“它们自己离开了。这是一种不能过囚禁生活的动物。它们需要森林、河流……”

    “它们不可能带着它们的笼子走掉。”小姑娘冷冷地说。

    “它们可能是用牙把笼子打开了……”

    “它们没有牙齿。”孩子很肯定地说。

    “当然有了。”母亲辩驳道。

    “它们没有牙齿。”小姑娘提高了音调一字一句地说,“它们只有一条这么长的舌头。”还一边伸出前臂比划着。

    “我们必须要在饭桌上讨论癞蛤蟆的舌头吗?”典狱长打断了她们的对话,用一种厌恶的神情看着他的女儿。

    “不管怎样,”小女孩接着说,“就算是它们自己打开了笼子,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要把笼子也带走。”

    “瞧瞧,她在这里兴师问罪了!”典狱长高喊道。

    “你在暗示什么?”“上帝之母”朝她转过身问道,那双让人心生信任的美丽眸子直探入到她的眼睛里,“难道你认为是我放了它们,尽管它们令我恶心。或者是你父亲……”说到这里,她假装笑了起来。

    “不是你们,”克雷蒂安娜说,“是他。”

    她伸出食指来,指着站在他父亲椅子后面的勤务兵,他正准备给他父亲的茶杯添满水。

    “不是他也不是其他任何人。”“上帝之母”肯定地说,“你相信我吗?”

    “相信。”小姑娘违心地回答,但为了让他们掉入诚信的陷阱中,赶紧补充道:“你们会再给我别的……”

    “啊,不行!”典狱长打断了她,“癞蛤蟆的事就到此为止了。”这显示出癞蛤蟆的被绑架案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

    然后他又对妻子说:“难道说只要有她在,就总是会出现最糟糕的状况,她只为那些怪物着迷,分不清美丑,对花鸟从来就没有兴趣。在她这个年纪,我的姐妹们就爱玩布娃娃。”

    过去的世界里所剩下最后的雪球在桌布上滚动,大鸟笼后面的山梅花为了迎接它们最后的春天而绽放。

    “普里西亚,它就是我的娃娃。”克雷蒂安娜宣布,她也知道自己太引人注意了。

    “让她闭嘴。”着恼的典狱长要求道,“必须看着她,严加管教。”

    “克雷蒂安娜,求求你,别疯了。”

    既然她已经做得过分了,和以往一样,她也就不再自制,不顾任何威胁,而只顾着控诉,极度受伤地堆积着她的怨恨:“我会一直孤零零的……”,“我没有朋友。”

    “总改不了这种群居的本性。”典狱长一边从桌前起身一边抱怨道。

    “你可以读书、画画。”“上帝之母”坚持寻求和解,便给她提出了建议。

    “箱子还没到呢……”

    于是他们与她之间的谈话到此打住,他们互相说着话,就当她不存在一般,商讨这一天里的各个细节。当他们下楼梯的时候,她急忙冲到游廊上,在整个监狱的人面前向他们挑衅道:“我会去找我的癞蛤蟆,我会把它们找回来的。”

    “是的,”她母亲用她惯常的冷静口吻回答她,“这可以让你有点事情做。”

    她先是在屋子里寻觅,但她只看到了勤务兵在静静地折着熨过的衣物,打扫一张洁净无瑕的桌子上的灰尘,清理一些干净的剃须刀和肥皂刷。

    “你把它们放在哪里了?”她双手插腰地问他。

    “克雷蒂安娜小姐,您已经被禁止对我称呼你了。”勤务兵回答道。“我将不得不向典狱长先生汇报这件事。”

    “该死的德国鬼子,”她盛怒之下不禁说道(勤务兵是阿尔萨斯人,他讨厌别人把他当德国人看),“你可以去说。”

    当时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定,即对于小孩子和佣人这些下级人士,谁也不能打他们的小报告。

    “我要征集一支癞蛤蟆大军,它们会用大刀喊哑你的喉咙,你这只卑鄙的猪!”

    “是割断喉咙吧,小姐,不是喊哑。”

    “是的,但是我,我要喊哑你的喉咙,这个更狠一些。”


 回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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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者:匿名  评论时间:2008-03-26 16:03:14  IP:已记录  
  • 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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