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这支优秀团队——圣?让的贴身卫队——一开始由四个人组成,三个凶神恶煞的人和一个绰号“假正经”的家伙,但队伍很快就要有十二个人了,流放犯中的精英,被判无期徒刑的终身服役的犯人:这是“好果子”,就像那里的人所说的,当然他们是罪犯,但却是一些“充满激情的人”,这一点可以为一切作辩护,其中大部分都是“由于这个社会的错误”而得到严厉的惩罚,只因他们不是出生于“上流社会”,“不走运”地“误入了歧途”,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交上了“厄运”。
在雇佣这些人之前,“上帝之母”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么多次“无辜”一词,就好像当她进入苦役犯的监狱的同时,她便来到了这世上最后一块无辜地带。她相信这些人如同相信二加二等于四一样,就好像相信上帝三位一体的存在一般……为了让她信服,他们向她吐露了自己最痛苦的秘密,并非他们的罪行——这个并不算,就像她自己也说过的,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大大的代价——而是他们迷失的灵魂的困惑。
奇怪的是,她遇见的苦役犯中,没有一个人与教会或上帝之间没有瓜葛的。他们都在年幼或年长时当过修道院修士,到非洲当过传教士或者在诺曼底的小教堂区担任本堂神甫。作为证据,他们纷纷展示自己的纹身。他们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如同耶稣基督一般受到不公正的判决,请注意都要大写。巨大的十字架划过他们的胸膛,有时候甚至是用剃刀割开的,”上帝之母”必须先把创口边缘合拢些,才能往上面抹红药水。这些血肉之躯的英俊十字军骑士!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恰恰相反,她从中看到一种简单的神明意志,这正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在此处。当圣?让粗暴地对她说——这正体现出他极其诚实的本性——如果她拒绝和一个还俗的神甫住在一起,他会理解她的,这个罪行比其他任何罪行都更难承受,因为对他来说是没有救赎的;而她却回答说他将一直是神甫。当她目测客厅的容积,以便了解要怎样才能在这里头放下一个小礼拜堂——她打算请圣?让来组织每天的弥撒——还问是不是应该称呼他为“我的神甫”。
“叫我圣?让就行了”他答道。
然后他就开始对一大家子人施加影响,这个优秀团队以修道院式的刻苦、苦役监狱的严厉和精锐部队的纪律性来工作,团结得如同一个人。它组成了一个网络,任何事物任何人都不能从中逃脱。
克雷蒂安娜兴高采烈地拉着普朗雄进了花园。她首先朝着花坛跑过去,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跳过去,踏扁了卡宴这个单词中的一个字母n。然后她又扑向了鸡蛋花树,吊在一根矮树枝上,把它给掰断了。最后她拔起了一大把美人蕉花,它们就在她手中枯萎掉。他无所畏惧的看着她。她疑惑了一瞬间,就像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在寻思着几分钟以前倒拿着她的书翻着的那个男人,是不是眼前这同一个。在晌午的烈日照射下,双手变得黏糊糊的,呼吸短促,于是她垂下了眼睛。
胜利并不像她所认为的那样显著,成功并没有那么容易。她的成年人并没有臣服在她脚下。他也许会像勤务员为她父亲服务一样来给她服务,但他并不属于她。他们之间甚至存在着某种她难以捉摸的东西,一种凄凉的、终结性的东西,还有形势逆转所引起的焦虑感。她被监管起来,有了个看守者。她永远地失去了自由。
在她休息玩耍的这一会儿,天色暗下来,如同罩在她头上,他命令她回府上去,“上帝之母”便问他们:“你们俩已经熟悉了吧?”
他立即要求从明天起就把她送进圣玛丽学校去,那里是圭亚那中产阶级家的女孩子们聚集的地方。看到“上帝之母”在犹豫——这并不是她的打算——他便努力说服了她并且排解困难,甚至答应下午就去给她找一身制服来。
制服,正是的,“上帝之母”正想和他们说说这个。让他们穿着奴隶的服装来她家里工作,上面甚至还披着一件教士的宽袖白色法衣,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应该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
“军官的服装?”圣?让提议道。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又改口道:“类似士官穿的?”
“为什么是士官的?”“上帝之母”问道。
这下他们就毫无顾忌了。这些人是全然没有羞耻之心的。他们还在整条衣袖和在抬高他们下巴的领子周围都缝上了军服的横杠。在狱长府里,人们上演了一出停战仪式。整个白天里,将军、元帅和海军司令们为了一切算是军队外交的事情来回奔波。晚上,他们挂着勋章,在典狱长身边忙碌着,而后者却选择了穿着白色衣服出现,他的穿着十分简朴,抹去了一切权力的象征,而只是让人想起苦役犯监狱、南亚和祭披。世界颠倒了过来,而他正是希望看到它朝这个方向扭转。
克雷蒂安娜让监狱的后勤处给自己做了条裙子。在一间临时棚屋里,十来个苦役犯用一块气味很冲的灰布弄出一件不成型的休闲套衫来。人们用根细绳给她从头到脚量了量。裁缝长给她量了一下脖子,然后展示给所有人看。他很惊讶这么细的脖子居然能支撑起一个正常重量的头颅,就像她经常面对一些身子狭长的小蚂蚁们提出的问题,人们认为这种小虫子是由前后连贯起来的两个独立部分构成的。
以前在其他小饰品店里,别人也为她挑过衣领的花边,而和那时遇到过的情况比起来,这个监狱商店里人们对她脖子的注意力并没有那么轻描淡写。以前人们只会说“去婴儿柜台看看。围涎围嘴,儿童的。”而在这里,脖子是生命线,而她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完全就取决于这条线了。她必须学着把脑袋缩进去、驼起背来,装做四四方方、弯腰曲背的金龟子,而不是瘦长纤细的小蚂蚁。因为害羞,她把手放到了脖子前面来。
正是在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了她的耳朵也像脖子一样极为细小,它们紧紧地贴着她的头,使得人们刚开始都看不见,而一旦发现了,人们眼里就只有这对耳朵。这是她这个人身上唯一得到别人恭维的部位。”上帝之母”告诉人们有位珠宝商曾经说过,他再也不会去触碰同样的一对耳朵,即使是为了给它们带上钻石。
他们都对这对耳朵疯狂地着迷。她看出来自己的耳朵并不像脖子一样招来不安与怜悯。人们的欣赏之情让她激动,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像两团火一样变得通红,几乎要把她苍白的脸庞吞噬掉。裁缝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用油腻的厚纸折了四下。他们用同样的激情查看里面的东西。这是两块小金子,仿佛两块差不多的烂糊糊,色泽暗淡,但却是有一定分量的。她起先还不清楚两个小金块和她耳朵之间的联系。然后她很自然就明白了,便放弃了保护自己的脖子,而是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就像那些要大喊大叫的人常做的那个动作。
为了穿衣服,她穿上了衣服。这就是手工制作和人手充足的好处。他们全都在干活,在各个方向剪着、缝着。他们想尽办法让布料变得像一块兽皮一样柔软,在薄弱的地方给它加固。他们选用了一个面粉袋最白的一个部分,它来自供应监狱的北方的大磨坊。人们设法藏在布料反面的那个商标就像给她的白裙子印上了花纹。她努力地磨擦着想让它变浅。从此这就成了个习惯性动作,因为每次她穿上制服的时候,她都会掀起贴边来,用洗衣妇的动作来一小下一小下硬生生地擦拭着。
“那么,你过来吗,肉袋子?”普朗雄看到她眼睛盯着裙子拉拽着,便对她说道。
“可以叫我面粉袋子,但不是肉袋子。”
出于骄傲,她反驳道。
他告诉她肉袋子是一块裹尸布,这让她无言以对。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