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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治亚州,亚特兰大
中午12:35
保罗有些担心,他没有吃午饭,一直等在办公室里,怕雷切尔可能打电话来。这时在德国已经过了下午6:30。她说了可能在慕尼黑住上一晚,然后出发前去克海姆,所以他不清楚她是会在今天打电话,还是明天当她南下前往阿尔卑斯山之后,或者还是根本不打。
雷切尔性格直爽,敢作敢为,百折不挠。这种独立精神使得她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官,但也使得她难以被人接纳,更难被人喜爱,因此她的朋友不多。但在内心深处,她却是个热心而又体贴的人,他知道这一点。不幸的是,他们俩的关系却是水火不相容。但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他们俩都宁愿在家吃一顿宁静的晚餐,也不愿跑到人头济济的餐馆吃饭。宁愿在家看影碟也不愿去电影院,宁愿在下午陪孩子们去动物天堂,也不愿到镇上去夜游。他知道她怀念她父亲。他们的关系曾经很亲密,尤其是在离婚后。卡罗尔还费了好大劲想把他们重新撮合。
老人的遗嘱又是怎么说的呢?
也许该再给保罗一次机会。
但是没用,雷切尔已经下定决心分手,她断然拒绝了他试图复婚的一切尝试。也许他应该放弃了,但是还有一些事情让他不能放手:她缺乏社会经验,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有多少男人仍然拥有一把前妻房门的钥匙?又有多少男人仍然和他们的前妻分享着财产权?或者仍然保有着一个共同的股票账户?她从未要求撤销他们美林集团的账户,而在他管理那账户的最后三年里,她从未过问过他的投资决断。
他凝视着电话。为什么她不打电话来?出了什么事?某个男人,一个名叫克里斯汀•诺尔的男人,据说正在找她。也许他是危险的,也许不是。他知道的全部信息都是一个黑发蓝眼长腿的漂亮女人告诉他的。梅尔斯小姐,她非常镇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迅速而又准确。看起来好像是她可以感觉到他对雷切尔的理解,他对雷切尔德国之行的怀疑。他在这件事上有点过份介入了,这是使他有些犹豫不决的原因。雷切尔到德国并没有什么业务要办理,他很清楚这点。琥珀屋也不是她关心的东西,甚至连丹亚•恰巴耶夫是否还活着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伸出手去,拿到了他前岳父的信件。他发现一张给雷切尔的便条,并从半当中开始向下看去:
我们找到它了吗?也许。我们中谁也没有真正前去察看,太多人现在盯着这块肥肉了。当我们快要到达目的地时,我们俩都发现苏联人比德国人还要可怕,所以我们把它扔下不管了,丹亚和我都发誓决不透露我们知道的一切,即便是我们自以为知道的也是如此。只有当杨西决定志愿做进一步审慎调查,查实那些我一度认为可以确信无疑的信息时,我才开始重新探寻。他最后一次意大利之行正是奔着这一调查而去的。是他的种种质询还是别的什么招来了飞机爆炸的杀身之祸永远不得而知了。我所确知的就是,寻找琥珀屋是十分危险的。
他接着读下去,又发现了同样的警告:
绝不,绝对不要卷入琥珀屋的寻找,记住法厄同的故事和赫利阿得斯的眼泪。当心他的野心,记住他们的悲痛。
他读过不少古典作品,但是记不清里面的细节。三天前,当他问雷切尔有关于起居室桌子上的那个故事时,她含糊其辞,没有告诉他。
他打开电脑,接上互联网。他选了一个搜索引擎并键入“法厄同和赫利阿得斯。”屏幕上出现了一百多个搜索结果,他随意点了几个,第三个看来最好,那是一个名为“伊迪丝•汉密尔顿的神话世界”的网页。他扫视着,直到他找到了法厄同的故事,一条书目说明这条记录出自奥维德的《变形记》。
他开始读这个故事,很有趣,并且充满了预言色彩。
法厄同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私生子,他历经磨难,终于找到了他父亲。心怀愧疚的太阳神许诺满足他儿子一个愿望,儿子立刻要求驾着太阳车穿越天空,从黎明直至黄昏。父亲认识到儿子的愚蠢,苦苦地劝说儿子,但是儿子不为所动。于是赫利俄斯答应了他的愿望,但警告儿子太阳车是极难驾驭的。太阳神的警告看来丝毫没有奏效,儿子一心只想着自己站在那壮丽的太阳车上,驾驭着那连宙斯也难驯服的天马。
儿子一登上太阳车,就发现了父亲的警告句句是实,他失去了对太阳车的控制,天马跃上了天顶,又几乎冲到地面,整个世界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宙斯没有办法,只得发出一道闪电,击毁了太阳车,击毙了法厄同。神河厄里达诺河接受了他,熄灭了太阳车上的烈焰,吞没了他的尸体。奈得斯出于对这样一个勇敢的年轻人的怜悯,掩埋了他的尸体。法厄同的姐妹赫利阿得斯相传琥珀是太阳神的女儿赫利阿得斯哀悼其弟逝去流下眼泪凝聚而成。,来到他的墓前悲悼。宙斯可怜她的悲痛,把她变成了杨树,生长在厄里达诺河岸上,吐出悲哀的树叶。
他看着屏幕上故事的最后一行:
她们永远站在河边悲痛地哭泣
每滴眼泪滴入河中时都闪闪发光
像是一颗颗耀眼的琥珀。他立即想起了他曾在鲍亚的书柜上看见的奥维德的《变形记》。卡罗尔试图警告雷切尔,但她没有听。像法厄同一样,她开始了一次愚蠢的历险,不知道危险就在前方。克里斯汀•诺尔会是她的宙斯吗?那个发出一道闪电的人。
他盯着电话。响啊!该死的!
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也做不了。和孩子们在一起,照看着他们,等着雷切尔从她的历险中返回。他可以报警或者通知德国警方。但是如果克里斯汀•诺尔不过是个好奇的寻宝者,雷切尔会好好地教训他的:“杞人忧天!”她会对他说。
而他并不想听这句话。
但是还有第三种选择,最富于吸引力的选择,他看了看他的表:下午1∶50,在德国是早上7∶50。他翻开电话簿,找到号码,拔通了三角洲航空公司,订票处服务员接了电话:
“我要订一张亚特兰大到慕尼黑的机票,今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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