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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慕尼黑
下午4:35
雷切尔很奇怪,自己竟然会到这种地方来。她以前从没去过酒吧,这里管弦乐器的音乐,完全淹没在鼓、锣、手风琴、铜铃震耳欲聋的噪音里,让她无比烦躁。长长的木桌旁挤满了饮酒寻欢者,空气中满是烟草、香肠和浓重的啤酒味道。穿着皮短裤的男招待,汗流浃背。穿着俗丽的紧身衣的女人渴望能混到一大杯黑啤喝。“烈性黑啤,”她听到有人这样叫,它是一种季节性的酒品,一年中只有这一段时间才有,它预示着温暖天气的到来。
她周围的两百多人,大都在尽情玩乐。她从不喝啤酒,总觉得那是一种后天嗜好,所以她要了可乐和烤鸡当午餐。是旅店的店员建议她到这里来转转的,并让她远离游客集中的慕尼黑纳粹党的一大会址。
那天早上她从亚特兰大飞来,不顾她总是听到的告诫,自己租了一辆车,找了家旅馆,美美地睡了一觉。明天她将驾车去克海姆,那里离奥地利和阿尔卑斯山很近。丹亚•恰巴耶夫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他只能再等一天,权当他在那里再找找看。
改变一下环境对她是有好处的,虽然看着筒形拱顶的天花板和穿着五颜六色民族服装的啤酒园工人,觉得很新奇。以前她只有一次国外旅行的经历。那是三年前去伦敦,参加佐治亚州律师界主办的一次司法会议。电视节目中的德国场景总是吸引着她,她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到这里来,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嚼着鸡肉,欣赏着美景,这可以让她暂时忘掉父亲,忘掉琥珀屋,忘掉丹亚•恰巴耶夫,忘掉马尔库思•奈特思,还有即将到来的竞选。也许保罗是对的,她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但她觉得单是到这里来就好多了,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了。
她用在机场兑换的欧元埋了单,便离开了大厅。下午的天气有点凉,但很舒服。凉爽的感觉非常不错。仲春的阳光投射在鹅卵石上,一派光影变换的美景。街上到处都是游客和购物者。古老的中世纪风格的建筑物,清一色的石头、木材和砖头的混合材质,使城镇散发出迷人的气息。整个地区都是步行街,只偶尔有运输卡车路过。
她转身向西,重新向玛利安广场走去。她住的宾馆在一个广场的尽头。广场和宾馆中间有一个食品市场,市场的货架上摆满了水果、蔬菜、肉和熟食。左边是一大片露天啤酒园。她对慕尼黑还有一点印象:曾经是巴伐利亚的首府,公爵和选帝候的家乡,也是曾经统治了附近地区750年的维特斯巴赫家族的领地,德意志天堂的缩影。
她走过几个旅游团,导游们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语言:法语、西班牙语、日语。在市政厅前,她遇上了一个英国团,导游的口音里混杂着一些伦敦土音,她从前去过英国,所以现在还记得。她跟随在团队的后面,听着导游的讲解,看着那些辉煌的哥特式装饰在她面前不断浮现。旅游团缓缓走过广场,停在广场尽头,就在市政厅对面。她跟着他们,注意到导游正凝神注视着她的手表。市政厅塔楼上的大钟指着下午4:58分。
突然,钟塔上的窗户打开了,两排色彩鲜艳的搪瓷铜人沿着一个转盘舞蹈而出。音乐立刻弥漫了整个广场,五点整的钟声敲响了,和远处更多的钟声交相回响。
“这是钟琴,”导游大声说道,“它一天要奏响三次,十一点,正午,还有就是现在的五点。顶上的小人再现了十六世纪德国皇家婚礼时比武大会的盛况。底下的小人则在表演铜之舞。”
那些五彩的小人伴随着欢快的巴伐利亚乐曲旋转着,街上每个人都停了下来,伸长脖子观赏着。这段插曲持续了两分钟才停下来,一切又恢复如初,旅游团离开广场,穿过了广场边的一条街道。她在广场上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大钟的窗户完全关上,才跟着那个旅游团穿过了十字路口。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撕破了这个下午的宁静。
她猛地向左转头望去。
一辆汽车向她直冲过来。十五米、十米、五米。她的视线落在车罩和那个奔驰车标志上,然后落在车灯上。
只有五米了。
喇叭仍在高声鸣叫,她应该躲开,但是她的脚并没有动。她渴望着疼痛,思忖着是汽车的一撞还是扑倒在鹅卵石上的冲击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可怜的玛拉和布朗特。
还有保罗,亲爱的保罗。
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脖子,她被拉了回来。
刹车阀发出一声尖叫,出租车停了下来,一股橡胶焦糊味从车道上散发出来。
她转过身去看是谁搂住了她。那个男人又高又瘦,一缕麦色的头发垂在棕褐色的额头上,薄薄的嘴唇像是用一把剃刀在一张英俊的脸上割出来的口子,肤色微黑。他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哔叽衬衫和一条格子花裤子。
“你没事吧?”他用英语问道。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让她一时没回过神来,但她立刻认识到刚才她是多么接近死神。“没事。”
一群人聚拢过来,出租车司机走出汽车,看着他们。
“她没事。”她的救命恩人说,然后他又用德语说了几句话,人们就开始散去。他又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几句,司机回答后就上车走了。
“司机很抱歉,但是他说你出现得太突然了。”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条人行道,我根本没注意到汽车。”
“出租车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儿,但他们喜欢抄近路,我提醒司机了,他觉得还是离开为好。”
“这儿应该有一个标志或是什么东西。”
“你是从美国来的吧?每样东西在美国都有一个标志,这儿可不一样。”
她平静了下来:“谢谢你救了我。”
两排洁白的牙齿闪烁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不用谢,”他伸出一只手,“我是克里斯汀•诺尔。”
她也伸出了手:“我叫雷切尔•卡特勒,好在有你在那儿,诺尔先生,我压根儿没看见那辆出租车。”
“那样的话可就糟了。”
她笑了:“可不是。”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这是受到惊吓后的反应。
“我请你喝点什么,压压惊。”
“不必了。”
“你在发抖,喝点酒就会好了。”
“谢谢,不过……”
“就算是作为对我救你一命的犒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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