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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亚把文章放到一边。
每次读这篇东西,他的思绪就会转回文章开篇:像所有罕见的事情一样,它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真是大实话。
他又花了些工夫,翻看摊在膝盖上的那些文件,那里面还有他这些年来收集的其他文章。他随便地翻了一些,又想起一些细节了。能想起来这些真不错。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走过院子,关掉水龙头。吸饱了水分后,他这仲夏的花园处处亮光闪烁。露西伸直了身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一双敏锐的猫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知道她不喜欢草,尤其是湿漉漉的草。自从享受屋里活动的待遇后,她对自己的皮毛就格外在意起来。
他拿起文件夹。“来吧,小猫咪,进来吧。”
猫儿跟着他穿过后门进了厨房。他把文件夹往餐柜上一扔,正好落在他的晚餐旁,晚餐是咸肉卷红烧鱼片。他还想再煮些玉米,这时,门铃响了。
他慢慢地从厨房里出来,走到房前。露西跟着他。透过门上的猫眼,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深色套装,白衬衣,打着条纹领带的男子。可能是耶和华见证会耶和华见证会,19世纪后期查尔斯•T•鲁塞尔在美国创立的一个基督教教派,认为“世界末日”在即,主张个人与上帝感应交流。的或者是个摩门教徒。他们常常会在这会儿来这里,而他也喜欢和他们聊天。
于是他开了门。
“你是卡罗尔•贝茨,以前曾叫卡罗尔•鲍亚吧?”
这问题让他有点儿措手不及,而他那不由自主就肯定下来的眼神已经说穿了真相。
“我是克里斯汀•诺尔,”那个人说。
这个人带着模模糊糊的德国口音,这一点让他顿觉讨厌。他递上一张名片让他看,名片上名字和失踪古董搜寻人这些字样用加黑字体显示。地址和电话号码都是德国慕尼黑的。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位来访者,此人四十五岁左右,肩宽胸阔,一头金黄卷发,由于日晒过久,皮肤呈棕红色,一双淡灰的眼睛在冷冰冰的面孔上格外引人注目。这张脸实在会令人侧目的。
“诺尔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他把名片放回衣兜,看上去准备进屋谈。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我想和你谈谈琥珀屋。”
他本想拒绝,不过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期待着有人来访。
诺尔跟着他进了房间,两人都坐了下来。小猫露西绕了一圈看了看究竟,也跳到了邻座上。
“你是为俄国干活吗?”他问道。
诺尔摇了摇头,说,“我本来可以撒谎说‘是’的,可实际上不是。一个私人收藏家雇我来寻找琥珀屋。最近我从前苏联的一些记载上看到了您的名字和地址。你好像以前也被派遣做过同样的事。”
他点了点头,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诺尔把手伸进上衣里,拿出三张叠着的纸。“我从前苏联的一些记录中发现了这些资料。这里面称您为‘大耳朵’。”
他大概翻了翻那些资料。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读过西里尔语了。“那是我在毛特豪森集中营里的名字。”
“您以前是囚犯?”
“做过几个月的犯人。”他把右边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上面的纹身。“10901,我试过要弄掉它,可是不行。德国人的手艺真行。”
诺尔看了一眼那些资料,问道:“丹亚•恰巴耶夫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注意到,诺尔对于种族迫害并不在意,“丹亚是我的搭档,离开集中营之前我们是一个小组的。”
“您是怎么开始为委员会干活的?”
他瞪了一眼这位来访的人,心里还在斗争要不要回答。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谈起过那个时期了。只有玛雅知道那些事情,不过在二十五年前她去世以后,那些信息也永远地随她而去了。雷切尔知道的情况也足以让她明白事情的真相,并且永难忘记。他该不该说呢?怎么不能说呢?自己已是去日无多的老人。现在说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从集中营出来以后,我就回到了白俄罗斯,可是我的家乡已经不复存在了。德国人就像蝗虫一样把那儿毁于一旦,我的家人都死了,委员会似乎是最可能帮助重建的机构了。”
“我曾经认真研究过委员会。那个组织很有意思。纳粹分子拿走了他们的那份战利品,不过前苏联比他们胃口还要大得多。士兵们能搞到自行车和手表之类的好东西就很满意了。军官们则把成箱的工艺品、瓷器以及珠宝用汽车或者飞机拉回家。很显然,委员会弄到手的东西最多。我想那肯定会有上百万件物品。”
贝茨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那不算掠夺。德国人把我们的田地、家庭、工厂和城市都给毁灭了。还杀了我们千千万万的人。而在那之后,前苏联帮我们重建了家园。”
“恰巴耶夫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真是出乎他的意料。显然这么问就是打算让他不假思索就回答的。他简直要笑出来了。诺尔的表情倒是保持得很好。“不清楚。离开集中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恰巴耶夫了。几年前克格勃也来过。我对那个浑身是味的大个子车臣人也是这么说的。”
“贝茨先生,您胆子真不小。克格勃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打发了吧。”
“那些年的经历让我变得勇敢起来了。那他要怎么样?杀一个老头子?诺尔先生,那个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故意用德语的‘先生’(Herr)替代英语的‘先生’(Sir)。不过诺尔还是没有反应。这个德国人转变了话题。
“我曾经拜访过很多以前的搜寻者,像特雷金、泽尔诺夫和渥罗辛。可我怎么就找不到恰巴耶夫。我也是上周一才了解到你的情况的。”
“其他人没提到过我吗?”
“要是他们提起过你的话,我早就来找你了。”
这一点都不奇怪。他们和他一样,都被交待过要管紧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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