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琥珀屋》十

    捷克共和国，渥莱里

    5月9日星期五下午2:45

    苏珊娜用力把她的保时捷车拐向右边，这辆911高速跑车的悬挂系统和助力转向性能出众，转向平顺精准。这辆车是劳瑞恩在两年前送给她的礼物，那一年他们寻宝很有成效，劳瑞恩就将车作为嘉奖送给她了。金属蓝灰的外壳，黑色真皮内饰，长天鹅绒的衬垫。该款车限产一百五十辆。她的车还在短距赛车中拿到过金奖。“小宝贝儿”，这是劳瑞恩在她小时候给她起的小名。

    她听说过有关厄内斯特•劳瑞恩的故事，也曾经读过关于他的报道。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心狠手辣、严厉、坚定，有着一个热衷于做事的人的充沛精力和专制暴君的行为准则。这些描述也不算离谱。不过他还有另一面，她十分清楚，因为正是那些才让她喜欢他，尊敬他。

    劳瑞恩的房产占捷克西南部三百亩地，离德国边界只有几公里。劳瑞恩家族是在共产党执政时期兴旺发达起来的。他们开设的厂矿在曾被认为是自给自足的捷克斯洛伐克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1989年的“丝绒革命”宣告了政府的倒台。三年以后，捷克与斯洛伐克分治，双方迅速瓜分了战利品。这两次事件都让劳瑞恩获利颇丰。

    他老说什么来着？任何政治运动都离不开钢材和煤炭。劳瑞恩总能提供这两样，换来的是政治庇护，自由自在和远非适中的投资回报。

    一片庄园宅地突然间从地平线上隐现出来，那就是朗克沃城堡。

    她把保时捷调低到三档。黝黑的柏油路在浓密的林间蜿蜒而上，她就顺着这条路盘旋上行，最后缓缓驶近城堡大门。

    劳瑞恩站在院子里，穿得很随便，戴着一双工作手套。一看就知道是去侍弄他那些春天的花卉的。他个头颇高，长相瘦削，胸膛异常平坦，对一个七十好几的老人来说，他的体格算是硬朗的。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是眼看着他那柔软的满头金发变成没有光泽的灰白头发的，还有他那山羊胡子和满是褶皱的下巴和脖子。园艺一直都是他的嗜好之一。屋外的花房里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

    “小宝贝儿，你回来了！”劳瑞恩用捷克语叫道。

    她停好车，走了出来，一边从座位上抓起她的旅行包。

    劳瑞恩轻轻拍去手套上的灰尘，走了过来，“这次出去该是很有成效吧？”

    她从座位席上取出一个硬纸箱。在伦敦和捷克海关，她解释说里面东西是自己花不到三十英镑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的礼品店买的，海关人员也就没有再检查那些不值钱的小饰物。她甚至还能出示收据。因为她在去机场的路上刚好在那家店里买了一件便宜的复制品，一到机场她就把它弄坏了。

    劳瑞恩把手套脱掉，睁大眼睛，仔细研究那个鼻烟盒。下午的天阴沉沉的，“很漂亮。”他低声说，“简直是太完美了！”

    她又过去把那本书从包里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问道。

    “给你个惊喜。”

    他把那个黄金做的宝物放回硬纸箱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卷书，翻开封面，那个书签让他惊叹不已。

    “宝贝儿，你真是太让我欣喜了。这个礼物太棒了！”

    “我当时就认出了它，心想你会喜欢。”

    “我们当然可以卖掉它或者用于交易。赫尔•格莱麦尔喜欢这类东西，我也很想要他的一些画。”

    “我就知道你会很高兴。”

    “这可能会引起克里斯汀的注意。”

    “还有弗兰茨•费尔纳。”

    他摇了摇头，“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我知道，现在莫妮卡掌管着每一件事情。”

    “那个傲慢的婆娘！”

    “是的，不过她一点都不傻，我最近还和她说过话了。她都急不可耐了。如果没有遗传她父亲的智慧的话，她肯定是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可是，谁知道呢？她还年轻，可能以后就学会了。弗兰次肯定会教她。”

    “那老板您呢？有没有想过也要退休？”

    劳瑞恩笑了，“我退休后做什么呢？”

    她指着那些花朵说，“园艺？”

    “不太可能，我们现在所干的实在是太鼓舞人心了。收藏带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欢欣与激动。我就像小孩子在打开圣诞礼物时那么兴奋。”

    他轻轻地抱着那两件宝物，领她进了他的木工坊。木工坊位于邻近庭院的一栋楼的底层。“我接到一个来自圣彼得堡的电话，”他对她说，“克里斯汀周一又去了档案馆。就是去找委员会的记录的。很显然，弗兰茨还没有放弃。”

    “发现什么了吗？”

    “难说。按理说，那个白痴职员现在应该已经检查过那个文件箱了。不过我怀疑他的工作态度。比起工作本身，他似乎对发薪更感兴趣。不过他知道诺尔已经发现卡罗尔•鲍亚的一些信息。”

    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就不明白弗兰次的这股热衷劲儿，”劳瑞恩说，“这么多东西在等着我们去找。贝里尼的《圣母与圣子》，战争时期就已经失踪了。要是能找到的话，该有多好。还有范•埃克的组塑《神秘的羔羊》和1968年特里夫斯博物院被盗的十二名家的作品。还有那些在佛罗伦萨被盗的印象派的作品。有关这些作品的图片都没有，认定起来也没有参照。随便谁哪怕只是得到其中的一件都会心满意足的。”

    “但是每个收藏家真正梦寐以求的还是琥珀屋。”她说。

    “你说得对，而看来这正是问题所在。”

    “你认为克里斯汀会去找鲍亚吗？”

    “毫无疑问，鲍亚和恰巴耶夫是仅有的两个幸存的搜寻者。诺尔五年前就没找到恰巴耶夫。他可能寄希望于鲍亚知道恰巴耶夫的下落。弗兰茨则希望琥珀屋会是莫妮卡找到的第一件宝物。弗兰茨会派诺尔去美国，至少是去找鲍亚，对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可那不等于走到死胡同里了吗？”

    “确实是。表面上看也是这样。不过只要有必要，我们还是希望鲍亚的嘴巴会紧一些。或许那个老头后来去世了。他应该快九十岁了吧。去一趟佐治亚，不要轻举妄动，除非有紧急情况。”

    一种兴奋涌上她心头。再和诺尔斗一次，那该有多刺激！上次两人在法国的相遇就很激动人心，后来的交欢也让他们记忆犹新。她这个对手很值得交。不过也很危险。而正是这种冒险行为才让人兴奋。

    “亲爱的，和克里斯汀相处要处处留心。可别太亲近了。你可能得干一些不愉快的事。把他留给莫妮卡吧。他们两个应该在一起。”

    她轻快地吻了一下老人的脸颊，“别担心，你的宝贝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