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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重稳。
陈界睁开眼,视野中不是宿舍斑驳的木质床板,而是一片纯净的白。凉意从心底浮起:该不是已经转化到暗界了吧?那她呢?那个悭吝堪比葛朗台,坚韧赛过肖生克,每次晕车也要去监工,哭起来不出声却让人心寒似北极,训斥时不留情面让人羞愧得想重投胎……好奇却不逼问,每天打来唤醒电话,思考时绕头发,生气时瞪眼睛,微笑时极美丽的……她呢?自己竟然没能守护她么……却听见女生讽刺中难以掩饰惊喜的声音,“睡了两天,你真能干。”他一跃而起,看着床边的她,再看周围,意识到自己正在校医院。“……陪了我两天么?”“没有。”“枕着手臂就睡了是吧?”比着自己的额头,他问她。“你怎么知……”话尾随着指腹下毛衣纹路触感的出现而不甘消失,季飔转头赌气似的不看他:“我以为你就要这样睡死了呢。”眼圈却红了起来。
“他惯于颠沛,深切明白自己永远的过客身份,因此不爱貌似归属的错觉,喜欢漂泊中的异地,喜欢旅店,喜欢那些象征寄宿的地点。他深信世界只是个大旅馆,除了他的灵魂,他一无所有。无牵无挂,只是停泊。不把客房当家园,也就无谓流离失所。只珍惜旅途,不要求终点。”她死后又过很久,他在第五平行宇宙见到另一个她,是个小说家。那时他的思念和寂寞已近乎将他撕裂捣碎,为了避免由此造成的战力损失,他的上司默许了他和她的接
触。在那里,她为他写了一本小说,里面这般评价他。拿给他看的时候,他不予置评。他没有告诉她:很多情况下,唾弃是因为无法得到。他也没有告诉她,其实他觉得所有的生命体都要有所寄托才能活下去。他也一样。他只是抓紧他所拥有的每分每秒注视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她。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季飔依然有些不放心:“真的没有不舒服了么?”
“精壮得可以吃下一头牛。”她瞪他一眼,却终于稍微安下心来——他已经恢复得可以和自己开玩笑了。心念转到这里,狠狠掐他手臂一下。“干吗?!”“活该。”医务室外,成行的梧桐在风中摇摆,泛起阵阵的沙沙声。夕阳的金黄被树阴筛碎,
落成两人身上浅色的花。季飔望着远处泼墨般的云霞,赞叹说:“好美。像极光。”“……亏你还是地理系的。中纬度能看见极光?”“就是,要你管。”她吐舌,“反正这么美。”“你看蟑螂都美。这两天有什么事么?”“没有。”停顿了一下,“不过今天下午有个奇怪的人……”“?”“我等你醒来,心里着急。就去浇花。”女生抬手指着不远处,“一个男子站在那棵梧桐底下,一直往这边看,忽然就走过来对我说你会没事的,让我放心。后来半个小
时左右你就醒了。”“什么样的人?”“说不出来,惊人地英俊……惊人地让人觉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静静注视她,说话时好像世界都停摆了。他的声音就是时空涟漪荡起的中心。话音刚落,身体就蒸散开,最后消失的是那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仿佛融了整个星空在里面,宇宙般的深邃孤清。
一直看着她。
“其实前天上地貌课前,就在学术交流中心那里见到过。不知为什么,我老觉得和你长得很像。”“……季飔,诚实地说,你这是在变相地夸我帅吧?”“……自恋。”“默认了啊。”他停下脚步,第一次目不转睛地望进她的眼里,“那么,做我女朋
友好吧?”
——界,这个宇宙,你和飔……也是恋人?——嗯。——中校,下个任务在J1104空域。走吧。——是。
想要守护她,即使这种守护的代价是再也不能拥抱她。
他离开那个小说家的她所在的宇宙时,她的书已经面市了。封面是白色的时空洪荒,和其中唯一的一朵花。书吧里一个沙哑的男声正低回吟唱:
A thousand years, a thousand more, A thousand times a million doors to eternity I may have lived a thousand lives, a thousand times An endless turning stairway climbs To a tower of souls If it takes another thousand years, a thousand wars,
The towers rise to numberless floors in space
I could shed another million tears, a million breaths, A million names but only one truth to face
I still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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