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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为了省钱,把叫醒短信改成骚扰电话,他回一声表示已经起来。
其间又过好久。久到他们之间的绯闻传得整个地理系沸沸扬扬。好友在她唯一一次抱怨时这样宽慰她:传绯闻的前提是,大家认为绯闻主角是相配的。
一句话,让她以“抱怨”形式出现,实质是征求好友意见的小试探偃旗息鼓,心中莺飞草长,一片喜悦。
自己的心情,她不是不懂。她明白那种无论何时都可以浮现的思念意味着什么。只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认为以好的成绩毕业,找到好的工作,让妈妈过上幸福的日子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只能是第二。虽然这个第二有时让人忽然就想起“为谁风露立中宵”这样酸甜入骨的美丽诗句来。
何况,他还没有表白什么。她知道,世间之事绝大多数是先发者制人,感情除外。
先发者制于人。她愿意等待。而且,不知为什么,总有一个疑问徘徊在她的脑中:那个相配,该不会是指她第一,他也第一,不过一正一倒这件事吧。
宇宙被煮沸。吞没一切的暗融汇如象群,鸣喝踩踏,滚滚而来。他恢复成暗质形态。迅速核对着空域中每一个战力的位置。调整部署。摁灭瞬间暴涨的恒星飓风。小行星疯狂地撞击。星云电磁毒药般弥散。星系的震荡逆转。用生命去容纳,控制。疼痛隆隆穿透他的身体。如他接受改造手术时一般。无数倍放大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无限扩展的感知能力。无数倍放大的能量。无限延长的寿命。星球忽然变成晶莹的弹珠,飘在他的手里,脆弱无比。却再也无法拥抱她。
陈界趴在桌上,没有意识到刚刚第二排有担忧的目光注视自己。明暗界交际处的他正变幻了双分身,一人坐在平台钢琴前,一人将小提琴架上左肩。静静地调着音。周围空间瞬间扭曲。他却想起季飔刚才的笑容,那一瞬他脑中只剩了一个念头:如果这次的暗涌没有挡住,明界被吞没了的话……即便只是那微乎其微的0.002%,他忽然庆幸自己是个民兵。他笑。琴弓压上琴弦。手指按上琴键。——S.E.N.S《spiral》。
他们的征途是个莫比斯环。一旦开始,无人预测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原点。一次和暗族的遭遇战之后,他收到她发来的私人邮件。不断的征战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概念,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是离开所在宇宙后的多久。
只是立体影像中的她已满头银发。她坐在褐色的木质摇椅上,紧张地挺直了脊背。犹豫好久,终于笑着说:“我不知道这封邮件传给你要多少时间。界,你好么?呐,我现在的年龄比你大好几倍了啊。要是你敢想啊呀啊呀她这么老这么丑声音这么难听了啊,我就咒你满嘴长疮浑身流脓牙齿掉光光!
我很好。你们重创本空域的暗族,而后踏上莫比斯征途不久,各地就开始了战后重建。除了平常的研究工作外,我一直在我们长大的孤儿院做义工,现在那里是战争遗孤收容所。
我常躺在天台听风声,看白云迤逦而过。想象它说不定是我们原来一起牵着手看过的那一朵。他的泪水在呼啸的宇宙风中刹那蒸发。
改造手术成功,你的发变成薄金色的时候,两股纠结如蛇的感觉却将我的意识滞涩成空白。我为我们的世界开心,改造人实验成功,它可以得救了。我为自己悲哀,我已无法再拥抱你,亲吻你,和你一起老去了。有时我会想,如果当时我也是合格的实验体,或者你也是不合格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哪怕是一起化作飞灰。这个念头只有一瞬。我为你骄傲。我知道你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为了守护我。只是,我很想念你。”
“崩塌是较陡斜坡上的岩土体在重力作用下突然脱离母体崩落、滚动,堆积在坡脚或者沟谷——”地貌老师的授课正快速进行。教室后面这时配合似的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哦,”可爱的地貌老师看了看后排,严肃地说,“这就是‘崩塌’。”季飔回头,看到崩塌缘起,立刻有种无力感蔓延全身。——陈界你上课睡觉都能睡到桌子底下去,啊?接下去后排传来的话,却让她立刻飞奔向他,不顾正在上课。“潘老师,陈界他好像晕倒了!!”
也许是老了,最近我常能看见过去。我们一起坐的穿梭机掠过云层时的隆隆声。学校运动场上的呐喊。你右手上为我打架留下的疤痕。你颈间浅浅的薄荷味道。你喜欢的梓果在舌尖留下的苦。我们牵手淋过的雨。”她支撑着僵硬勾起的唇角,对他笑,眼泪却掉下来,“界,我想念你。”最后一句,掩面而泣:“删掉吧,不要让他看见我哭。”
他们告诉他她死在邮件发出的两天后。这封邮件经过了三万光年的距离。
他们的宇宙中,早在三万年前就已没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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