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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已挤到了他的身边。肩与肩之间相隔不过半米的距离。她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突然就紧张起来。
手掌摊开在面前,除了先前指尖划过时所残留的触感外,并没有存在更多的什么。可又确实地,在那一小块的面积上,被积累了沉甸甸的什么力量。
并不是[人]字。
她仰头将手心的字吞进身体,喉间因咽进了空气而发出轻微的响——“是比[人]字,更强大而温暖的字呢。”她想。
[今天]
她在清晨5点的时候被声音吵醒。
“闹闹闹,你闹个屁。你不烦啊!”父亲的声音。不知又是因了什么事而挑起的纷争,即使不用刻意竖直耳朵,也可以分出他话语里膨胀开的怒气。
“我怎么闹了我?”毫不示弱的女人的声音。
“你怎么闹?你天天闹!”大概是在想举出事例,吼声在空气中停滞了几秒,又很快地流动了起来:“他妈的就说昨天晚上,老子我想和我女儿好好说个话,你他妈跑出来多个屁嘴?!”
“我多嘴??我说什么了我?”
“你还不多嘴?看你当时说话那德性!你就怕她不愿意住宿是吧?你就怕她留家里挡着你了是吧?!!”
“你有毛病啊你?”女人叫起来,“说送她去宿舍的人是谁?是我吗?初中是谁说她住宿对她比较好的??是我吗?不想对着她过日子的不就是你吗??”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被子掀高盖住自己的头。男人低沉的声音被模糊在了外面,却并未能阻挡女人尖厉的声音。不知道是父亲又说了些什么,那声音于是越发迸出凌厉的势头。
“你要难过你前妻的事你他妈滚远点去难过,你天天找老娘的茬你算什么男人!!”
声音伴随着一声“哐——”而转成了尖叫。
“你扔啊!!你继续扔啊!!跟着你这男人过,谁都得自杀,我算是明白了!!”
此时,窗外的光正一点点地苏醒开来。它们穿过玻璃,透过窗帘,从她的被罩表面渗进她的面前。弥漫在被单下的湿润的黑暗被拢出一小团毛茸茸的光。称不上明亮,却很亲切。她于是想到了他。想到了那些一直以来,都想对他说的话。
[你好。]
“我上辈子真是瞎了眼了!!!怎么摊着你这个死人?!”
[谢谢。]
“好好好!!我忍你!!!我忍不了你,我他妈就学你以前那个宝贝老婆一样也带着小优一起自焚呗!!”
[对不起。]
“哦不对!小优不能死,小优要落得跟你女儿一样给烟呛得哑掉了那才最好!那你就开心了!!你就开心了对吧!!?”
能够拉近彼此距离的。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感激的。能够将空气里的僵硬化解成圆滑的。这些句子。以及足以将这些全部包括进内的那个字——她轻轻地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持着糙哑的质感,将她心中的那个字颤动进空气。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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