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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
她坐在车厢的后座,轻皱着眉。私家车里独有的汽油与香水混合的气味,坐多少次也叫她习惯不了。
事实上也没有坐过多少次。她在心里算了算。第一次是初中开学,把东西搬进学校宿舍的时候。第二次是初中毕业,把东西搬出学校宿舍的时候。而眼下的第三次——
“怎么了,想到又要住宿,不开心啦?”驾驶座的父亲的声音,大概是从后视镜里瞥到女儿的脸,他问。
“哎哟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小殷懂事得很,怎么会不开心啦!”副座的女人接过嘴,“住宿多好啊,还可以交多点朋友,等小优上初中我也要叫她住宿的。”
小优是她妹妹。同父异母的。
她朝女人笑了笑,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将视线转向窗外。刚下完一场大雨,潮气在窗上凝成了浅白的雾。她抬手打算擦,手在空中顿了顿,落在窗子上却变成了写字。
[你早],她写。
[谢谢],她写。
她写的时候一直在想着他。想到他朝自己笑着的那些招呼。想到他帮自己的那个忙。还有,想到那次扑到他怀里时,于脸颊边所留下的温暖触感。
客观一点说,应该是[刹车的时候没站稳,撞到了他身上,还踩了他一脚]才对。
几乎可以听到头顶所传来的倒吸冷气的“嘶——”声。抬起头,她看到他因吃痛而敛紧的表情。面对这样足以用[过失]去定义的亲密接触,除了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外,一时间她也懵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和慌乱,不等她道歉,他就率先开了口——“没关系的,”他说。他一边说一边咧开嘴角,像是要安抚她一般地笑起来。
这样她也就接不上道歉的话。抿了抿嘴地笑回去,便算是为这事件画上了句号。牙齿抵着了唇,暗里施了力,粗钝的痛感于是就被她一圈圈地尖锐进了体内。
[对不起],她写。
“趁今天周末帮你把大东西都搬到宿舍了,还有什么要带的小玩意,你明天上学自己带去学校吧。”父亲的声音。
“嗯。”她点点头。视线却依旧停留在窗子上。先前的字迹依旧停留在原本的位置,透过歪扭的笔画,可以看到夜晚窗外的公路。路边有大片大片的矮树丛,和模糊在它们身下的,被路灯所染开的大片大片的影子。
[你好]。[谢谢]。[对不起]。
而接下来的是——
她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指按上车窗。写下那个字的第一划。
撇。
撇。点。点。撇。竖。横折。横。撇。横折。捺。
夹在公车的人群里,即使不扶扶手也不用担心摔倒。她低着头,用右手的食指在左手心上描下这样的笔画。
会这样做源于她先前莫名想到的日剧。男主角在安抚即将上场比赛而紧张的女主角时,所说的“在手心写下[人]字,然后吞下去,就会有勇气了”——无厘头的做法,却似乎是日本传统的打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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