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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有些大。她抬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刘海。手背在动作间触到自己的唇。入秋的干燥在那上面凝成零星的屑,轻擦过皮肤,粗糙的质感。
她舔了舔唇,偷偷朝他看去。5分钟前他出现在车站的她的身边,她的脊梁就僵出了笔直的线。她看向他。不想他也碰巧将头转至她的方向。视线对上时,他朝她点点头,笑着招呼
了一句“早啊”。她也连忙笑回去。带了些慌乱地,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被肌肉扯出上翘的弧度。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的招呼。自从上个月他帮了她那个忙之后,他们间就变成了这样点
头之交的关系。点头之交的关系,而已。她低下头,视界里是她与他的脚,驼色的靴子和黑色球鞋。而那中间还掺杂了些其他
的,像是棕色的皮鞋又或白色的高跟。两三个人的间隔,称不上远。但是——“这样的距离……是告诉不了他的吧。”她想。
[半个月前]
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忙。
她在某个晚上被家中一贯的争吵所惊醒,就这样辗转直到阳光漫进窗棂。一个晚上没有睡好,直接的反应就是公车上的昏昏欲睡。那天他站在靠车门的位置,离挤进车尾的她有些距离,就更方便了她心无旁骛地打起瞌睡。
秋日早上的车厢挤满了人。各种质地的衣料随车厢的颠簸,摩擦出细碎的响,她阖着眼,在这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里,一点点地模糊了意识。头顶的喇叭传出她要下车的站名,她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车门关闭,司机重新发动引擎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拼命地拨开人群朝车门挤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拍打车门的声音被人墙过滤得传不进司机耳中,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向后移动起来。她咬了咬唇,犹豫着是不是该大叫,但声音还未冒出来,就被自己该死的矜持堵得涨红了脸。
然后她听到身旁的陌生的声音。爽朗中挤着一点儿小沙哑的,犹如极锋利的刀将水果一切到底时所带出的质感。她觉得她形容得不好。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形容。
总之,就是很好听的声音。
“师傅,这个站还有人要下车啊——”
他持着这样的声音,仰头朝前方喊着。话尾的音在空气中停滞成一个上翘的弧度。
车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她没有朝他道谢。她甚至连朝他看过去的勇气也没有。就这样低着头匆匆下了车,如同被人追赶的小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其实也不是很大的忙。她在后来这样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想藉此抚平那句因未说出口,而在心中郁结成了块的“谢谢”。
眼下算是上班的高峰期。人聚集得多了,车站于是越发热闹起来。等公车一进站,这热闹便炸开成了喧嚣。上车时她抗不过周围人的争先恐后,远远看他被人群隔离到了后车门的台阶旁,只好靠自己的力气一点点地朝里面探。
“挤什么挤啊你。”身旁有身着名牌套装的白领提着嗓子骂。她也不加理会,只是侧着身子,一心一意朝他站的方向努力挤去。
“……今天不说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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