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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开始对那封信注意起来。或者是对那个少管所里的少年。下楼上楼的时候总是要问老王有没有人把信取走,或者有没有寄来新的信。找的理由是“顺便”,而得到的答案也总是“没有”。
日子随着天气的愈加寒冷,和信封上覆盖的灰尘,如流水一般缓缓地淌过指缝,怎么也抓不住。林悦与苏宇每个电话相隔的时间也和冬天的夜晚一样,一点点长了起来。最开始是一天两三个,然后是两三天一个,再然后是一个礼拜一个,后来是十多天一个。与之形成截然的反比的是,每次通话时间却好像和冬天的白昼一样,越来越短。
林悦收到了那个少年的第三封信。
[姐姐:我很后悔。我真的是很后悔。我越来越不明白那时候我为什么要把妈妈推下楼。是因为之前她扇了我两个巴掌,还
是因为她砸了我心爱的吉他,指着我不合格的试卷对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她总是这样。自从爸爸离开之后,她更加是这样。而我,似乎也越来越理解爸爸的离
开。妈妈的爱只会束缚和禁锢我们,其实我们想要的,不过是自由。但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自由的尽头,也只是我眼前的永远也越不出的高墙。弟弟楚余。]
林悦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那略带透明的纸张让她在一瞬间怔忡起来。她揉揉眼睛,瞳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轮廓。是几年前的自己咬着草根,身上偏大的衬衫洗得发白,身后的背景里,云朵迅速聚拢又迅速散开。
她莫名地觉得那个少年的呼求犹如她自己的呼求。她希望他能被听到,希望他获得他姐姐的反应和回响。就像她希望苏宇能够听到,来自她内心的最隐秘的呼唤。
就好像四年前那天圣诞节的夜晚。暗淡光线下的操场草坪中央,看不清楚的周围只有袭来的夜风吸入鼻腔有些冷意。男生的眼在黑暗中明亮如星。他俯下身,覆盖上微凉的唇。周围的一切融入暗蓝的岑寂。在温柔的触感中更加绵长。只有他胸膛心脏安稳而温暖的跳动。好像听到了自己心里那句,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我也喜欢你”。
07林悦决定去看看那个少年,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如果她也有资格当姐姐的话。她循着信上的地址找过去,一路上她带着一点的欣喜和激动,又有一些无奈和失措。
她还有些犹豫这样的拜访会不会有些冒昧,那个少年看到自己会不会失望。
高中的时候某节心理课,老师要求每个人写下对别人的第一印象。林悦收到的大多数是“漂亮、开朗、身材好、爱笑”,唯独苏宇写给她的是“单纯、倔犟而脆弱”。她曾经一度以为,他是了解她的。
而现在走在陌生城市的飒飒寒风中,她知道的,和她听到的都是,一个少年的呼求。他们是有着相同特性的物体。越靠近就越产生共鸣。单纯、倔犟和脆弱。
林悦在郊外废弃的一片草场上找到那个少管所。高墙林立,交错着切割了背后的空间。门口的警卫用审慎的目光看着她,说明来意之后,警卫有些不情愿地叫来了一个老师。是一个脑门油光发亮的中年人,林悦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恶心。“你找楚余?他有一个姐姐?是涉嫌谋杀亲母被关进来的?”他皱着眉,露出思考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哦!杨楚余是不是?小姐,你来晚了,他三天前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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