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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以后天色黑透,何磬扬邹令还有舞团的其他人已经排到了大堂台阶的位置,KTV老板得意忘形地以为自己开的是工商银行或者医院,撕了一本便笺写上数字,说是喊号入内。邹令就开始啧啧称赞市场经济真奇妙,一行人索性示威一样坐在台阶上。
远远地,何磬扬看见合唱团的漂亮师姐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而来。卢绡裹着厚厚的棉服,小球一般跟在人群后面滚动着。自从上回啼笑皆非的对话之后,何磬扬越发觉得这小姑娘很神奇——或者说是灵异。她的脸被毛茸茸的领子和帽子遮掩得严严实实还能三步并作两步而不大喘气。
漂亮且彪悍的师姐和老板理论未果,然后振臂对团员高呼“反正在哪里都是唱,我们专业我们不在乎”。合唱团团员心领神会地迅速站好队形,开始对着大堂门口合唱“祝你新年快乐”,包括保安在内都是一脸黑线。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本来等得不耐烦的人们乍听到突如其来的歌声,在爆笑之前,都有那么一瞬失神。
嘴唇吐字张翕时的哈气,高低声部的环环相扣,清晰流淌的词句,效果好得让人恍惚间觉得这是一场露天晚会,瑟缩着、满腹牢骚地排队的本是盛装华服的观众,只等着乐章的间歇含蓄而矜贵地鼓掌。
之后,果真有起哄般的零星掌声,然而这帮家伙仿佛事不关己,迅速恢复到排队状态,并且不断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制造乐趣。邹令那个一向闹喳喳的舞伴受了启发般,一定要拽着认识不认识的同学都跳上几步帕索朵布利,以显示舞团不输给合唱团的气势和能耐。
苦笑着往后躲的何磬扬,差点一脚踩到卢绡身上——她一直蜷缩地躲在台阶上看他们作恶多端。“你不喜欢凑热闹?”何磬扬问。“没有啊,”卢绡笑笑说,“在屋外唱歌的话,舌头会冷啊。”两人就东拉西扯地小声聊着,在交流了无数关于卢绡的传闻之后,女生都会补充一句“想象力还真丰富啊”。说到那次莫名其妙的婚礼时,卢绡幽幽地说:“其实,当天晚上,新娘就……”“就怎么?”何磬扬抑制不住好奇地追问。“就感冒了,”卢绡面不改色地说,“你以为我真是婚礼上的幽灵啊。”原来那天的新娘正是卢绡的表姐,她是跟着父母一起去做帮手照应婚礼的。折腾了一天人饥马乏,女生趁着配合司仪的机会偷拿了几个苹果溜到院里垫肚子,却被何磬扬撞个正着,只好对着男生苦笑。
邹令的舞伴跳到何磬扬面前,硬要他一起跳左三圈右三圈,男生说如果你想看我吐到天崩地裂的话,我就豁出去陪你跳。女孩子转念拉住了卢绡“那你来跳吧”,把她拖到台阶下。
条件反射般,卢绡非常自然地跟了几步,又被那女生拉扯着异常利落地转了几圈,俨然一副高手的姿态。何磬扬还没来得及讶异,KTV的排号就叫到了他们。
两年前。初中组楼道里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卢绡你太帅了,这算是跳出学校、跳向全省吧!”红头消息内容是省艺校特长生考试时间安排和考生信息,还有苛刻的评委名单。“对,”卢绡毫不掩饰兴奋地说,“你们必须支持我,否则谁也别再想混进舞团看美
少年,了解?”然后女生头上遭到了无数暴力的指戳栗凿。他也和我一天考试啊。卢绡很想感激那台做随机排序的电脑,真是太有灵性了。已经学了六年民族舞的卢绡,曾经为了争取和他上同一个舞蹈,整整一个暑假都裹着
保鲜膜、不眠不休地练习她最不擅长的平转和大跳,跟老师软磨硬泡。虽然在那个节目里,卢绡只是在队形变换的时候能在他身边经过一次,然后跳开,然后再没有交集。考试那天,男生抽完签后笑笑:“抽到了最难对付的老师呢。”
卢绡看自己手里的号码,是相对和善一点的评委。“没关系,你一定能通过,”男生对她说,“你的旋转和跳跃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男生去厕所的时候,卢绡拿着他的号码牌,在手里颠倒了几个来回,然后直接走进了考场。那一刻女生想的是如果最难的老师留给我,他就顺利了吧。考试的时候,卢绡心安理得地摔了一跤。
楼道里聚集的同学和老师都议论纷纷,说只有那个男生在考试时表现最好,综合条件又优秀。卢绡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听到这些笑得很开心。拿着她的号码从另一个考场出来的男生,对着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根本没想通过,这只是我妈妈要求的。我想上普通高中的。你,是不是……太多事了。然后他看着发愣的女生,想努力挤出温和一些的表情,可最后还是默默转身穿进人
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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