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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在它的包裹下,像春天来临的花朵,慢慢地舒展开收拢的枝叶,露出最原始的面貌。
和友去看雪景。沿途的雪人向我们问好。有戴着红帽子的,有手执红旗的,有鼻子是可乐瓶做的,有胸前画着奥运五环的,有围着红围巾的。让路人帮我和友合影。那是一个约2米高的雪人,作为店家吸引顾客的手段,胸口嵌着一块[欢迎光临]的牌子。我和友一人站在雪人的一旁,在闪光灯中定格。
现在窗外阳光普照。那个雪人,大概也在这样的温柔的金色晨曦中,融化为回忆中的流萤。
有这么一些人。我们擦肩了却来不及遇见。遇见了却来不及相识。相识了却来不及熟悉。熟悉了却还是要分离。这就像万有引力、牛顿第一定律、三角函数公式,已经是自然的规律。
这期的《岛》名作[庞贝]。庞贝,这个在千年前消失的古城,再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它回来了。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容颜。街巷中的石子小路,剧场里的露天座椅,集市上的简易摊位,私宅中的书画收藏。安静中包裹的一切,好像就是千年前主人哼着小曲走出家门,阳光将他的金色发丝照得透明。
然而这漫长的等待,竟是千年。等待的尽头,只是后人从火山灰中挖掘出完整的古城。在阳光以黑暗的颜色涌入即将失明的灰色瞳孔中,还有一个突兀的声音。[OhMygod!!What’sthis?]
而就在火山灰像千军万马的铁蹄践踏过这个古城的那一刻。婴儿还在母亲的怀抱里吮吸奶水,丈夫和妻子还在离别前的拥抱,仇人之间还在毫无留情的针锋相对。然而下一秒,在惊惶到来以前,一起赴向盛大的死亡。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不甘的,眼前忽然亮起温暖的浮光。
[当我们觉察到它的虚假,就像一个梦的破灭。破灭的梦者明白自己在做梦的时刻。]
其实祖母的去世是早有预兆的。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头发花白,双目泛起浑浊的眼白。她茫然地盯着她的孙子,却始终只是颤巍巍地拄着布了裂纹的拐杖,一便又一遍地问,“谁啊?你是谁啊?”眼睛不好,耳朵不好,腿脚也没有以前灵便。一台机器的大部分零件都损坏了,它还怎么运转下去?
所以说,当这些议论和主观的猜测变成无法反驳的事实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惊讶。
我们还会面临很多很多的分离。我们还会上演很多很多的不幸和痛苦。我们还会直视很多很多的死亡。离开的祖母,合影的雪人,千年的古城,我们只是给了他们匆匆的一瞥,然后继续我们的旅程。
刚父亲打来电话。说他们正在为祖母的亡灵超度。电话那头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哭声,也没有什么响彻房间的悼念的哀乐。连说话声也少得清静。怎样峥嵘的九十二个春秋,以这样草草的葬礼告终。骨灰洒地。和失去水分的花瓣一起。
我问父亲,你怎么不哭。他回答,你祖母活了九十二个年头,很长寿了。现在她是时候走了,我应该为她高兴。
其实我想,人死之前都会做一个梦。镜头缓缓滑过时光的碎片,每一小块里都沉淀着你的曾经,反射着,成为黑暗的光源。那里面,有一个你,双手合十,说[我要长命百岁]。于是你永远不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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