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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繁琐丰富。
写给父母的信里累赘感言,“你们要珍惜现在的机会”;刚刚上网时发表创作,随后出现第一次成形的文章;对喜爱的人说的话,对不喜爱的人做的控诉。很早很早以前,那些暖意绵绵,对爱的描摹用大量修辞绝不吝惜。
想要统统地,全部,分毫不留,强行的埋葬。
如同目睹一场荒诞的演出,主角浓妆艳裹,台词夸张不断用到悲壮的感叹,抒发胸臆时甚至变换成歌剧,女高音久久不绝,舞台上飞扬雪片与花瓣。
我们的青春里,永远不缺少自怜自哀,不缺少过度的骄傲,不缺少一次又一次卑微的行经,企求或是泪水,夜晚的时候想象灵魂冲出身体,连宇宙也能够在意志中变成天圆地方。不知哪里产生的火焰,爬着每一寸幻想,执著地要将它们吞噬,形成衰败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演出。于是最终怀以畏惧的心,单方面离场。杜绝一切能够回想的契机。将早年的信件夹在绝不翻阅的词典里。
人们发明不堪回首的说法,就是为了留给青春。乖张,愚蠢,斤斤计较,而又生脆鲜美。乖张到,愚蠢到,斤斤计较到不愿在日后对视。而生脆的,鲜美的生长期,使我们不能对视。
我把信件夹在词典里,平放在桌面的时候,厚度发生可见的变化,拱出弧线,仿佛刚刚吃饱。写给远在千里外的父母,将要离开的好友,或是特定的男生的信,可以想象中途一定伴随起伏的感情,仰头胡乱擦过眼睛,不论是否夜晚,周围的场景统一着黑暗。宛如一个富有意向的代表画面,黑暗与词句,眼泪,咬牙,心里响起的音乐,随后得出结论“撕裂状的青春”。
形容词和名字,组合复杂的情绪,拉锯分割——不愿对视与不能对视,时刻让内心矛盾。我们面对一出造作荒诞的演出,看自己在灯光下曝光各种丑陋与愚蠢,说出的每个台词都不忍卒听,但想要摧毁埋葬的决心始终无法胜出,它无法胜出顾虑着一旦接近便会被吸引同化的恐惧。
因为那是青春中的,分毫枝末都真实的青春中的。跌跌撞撞,脆弱单纯,即便复杂也只能纠葛在细小的情愫上,无事生非的自己。哪怕再怎样厌恶,其中有一部分灵魂,必然连接着此刻。如同冰水混合的情形里,既愤恨,又害怕,既不齿,又珍惜,既觉得难以共通,又微妙互溶——面对过往的自己,连斥责都找不到理由。而整个透明的容器外壁,落满初春的花朵,诱惑着今天或过去的眼睛。
成长充满不合常理的想象。陶醉在稻草香味中的呼吸最终选择泥泞的湿地。沿路跋涉的脚印绕着远路回避了光所指引的方向,连成在日后看来绒线球一般不断缠绕重复浪费的旅途。第一个诗人将它们用“青春”定义,然后解读了所有迷茫的时期。
被我们所拒绝的过往中,不堪回首的恋爱与争执,天真的选择和脆弱的承受力,成为词典下膨胀一截的弧度,微微隆起,象征那是已经安静的运动。地壳终于在某天停止活跃,结束了动荡的白垩纪。而我们的青春带上所有尸骨的化石稳睡在深处,极偶尔地被挖掘后,被重新藏在安全的地方,接受所有不愿对视与不能对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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