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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翔把我放沙发上,倒了杯热水,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片胃药来,他说,你先吃药,我进去给你弄点吃的。喝了热水舒坦多了,胃也不抽筋了,我跟地主婆似的躺沙发上养着,打量着这地儿。三室两厅的间儿不大,差不多一百六、七十平米,装潢的让人看了就舒服。
家具摆设都是欧式的,客厅角上一特大号的落地钟滴答滴答的来回摆动,再一看点儿,我“噌”就坐起来了,下午怕有人打扰我把手机关了,现在奔十二点,我妈非跟我拼了不可。掏出手机先给薛瞳挂了一个,我说,我爸没给你打电话吧?她说没有,我正跟一帮‘蛇虫鼠蚁’打牌呢。我缓口气,说那就成,我胃病犯了,在西边展翔家呢,就跟家里说晚上跟你在一块儿!别给我说漏了!
说完我也没听电话那头有什么回音,赶快切了,扭头给家里打。老妈接的电话,上来嗓音就高八度,问我大半夜野哪儿去了,也不给家里个信儿,手机又打不通,你爸应酬还没回来呢!不然早出去逮你了!一听我爸不在家,这才松了口气,要知道那可是我的克星,撒点儿谎使点儿坏一准能发现。我妈就比较好糊弄。我说这不是跟您亲儿子还有薛瞳打麻将吗?手机没电了,一时手气壮,赢得忘了点儿,想起来赶紧打!今儿就在薛瞳这玩一宿了,明天再回去。
我妈一听他“亲儿子”就乐了,嘱咐了一句“别玩太晚,翔翔拍戏累着呢!”转眼就把电话挂了,我听得那叫一个无限凄凉。
正拿着电话在那儿伤春悲秋呢,展翔端着碗面进来了。他说,我上个礼拜才住过这边一阵,没怎么起火,就剩鸡蛋和挂面了,你胃不好,我把鸡蛋打碎在锅里,你先热乎着吃点儿。
闻着香味儿,才觉得饿的不行了,我就跟一狼似的,三口两口就解决战斗。展翔一直在那儿笑。他说,以后谁娶了你就赚了,一碗挂面香成你这样,真好养活。看我叼着筷子,举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死活不从,说我刚闹胃疼,不能吃太多。我说,饿你十个小时试试,包准看见吃的还不如我呢!说完才想起来,问他,你不会也在那儿死守半天什么都没吃吧?
他笑了,特好看。好像也刚想起来似的,回厨房又给自个儿盛了一碗,看着他狼吞虎咽,就想起我们小时侯第一次吃路边摊,几串辣豆皮比家里的山珍海味都好吃。最主要是心境,心境不同了味道就不同。
我把鞋甩了,往沙发上一横,跟他说,我刚给家打一电话,说跟你和薛瞳打牌呢,今儿晚上窝这儿了。展翔一口没咽进去呛的直咳嗽,我说,靠,不就蹭你顿饭吗?瞧把你吓的。其实要换别的男人,就算是罗昊我也不会这么说。可展翔不一样,我们连一张床都睡过,大概是在幼儿园的时候,早晨起来才发现我把他欺负到地上了。
指挥着他替我找了双软料的拖鞋,又把那张最大的床收拾干净,俨然一副使唤奴隶的架势。气的他直嚷嚷怎么就引狼入室了。好不容易折腾清了,我俩反倒精神了,回到客厅,他把空调定到二十四度,给我泡了杯茶,自己开了听啤酒,开始扯闲篇。
他说,珊珊,你在加拿大这两年都怎么过的?就他这句话,我眼泪差点掉出来,怎么过的?我还没觉得过呢,两年的时间就这么没了。
为了冲淡这种矫情的痛楚,我特别卖力的跟他讲在加拿大的生活:火红的枫树和碧绿的草坪,各种样式的房屋,公园里的野生小动物,不输北京的漂亮夜景,落满枯叶的乡间小径,夏天海边各色的游艇,岸边躺在靠椅上熙攘的人群,冬天突如其来的暴雪和冻了冰凌的海滩,假期的时候四处搭车游览,和不同种族的伙伴一路走一路唱的歌……讲着讲着,忽然间没声了。我从来没想过,两年的时间在我生命里留下了这么多,刻下的痕迹狠狠的把现在的我和之前的我分割的那么清晰。
我的眼泪就跟珠子似的,止不住的往外掉,展翔一反常态的没哄我也没劝我,他说,其实这个社会,每一天每一件事都在遵循着自己的轨迹。一刻不停的运做,全都不会停下来,越想留住就会失去的越快。就像流沙,你想握紧每一颗沙砾,却被尖锐的痛压抑窒息,等这种失落的痛楚麻木了,也就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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